第5章 破水库上热搜
马成梁的剪辑视频，是凌晨两点发的。
林见山被手机震醒时，管理房窗外还黑着。周小北连发七条消息，最后一条是链接。
他点开一看，马成梁那张脸占满屏幕，配音压得像揭秘节目。
“兄弟们看好了，这就是所谓的水库青铜齿轮。”画面切到林见山把齿芯套进旧水车轴，却只留齿芯转动那几秒，“磁铁机关，水下牵引，老套路了。关键是，他诱导钓友危险试钓，水库连安全资质都没有。”
视频最后定格在林见山站在坝上的侧脸。
八个红字：
碰瓷文物，危险试钓。
播放量已经过十二万。
林见山坐起来，把视频从头看完。剪辑点很清楚：齿芯转动前，他推的那一下被放大；齿芯停住后自己往回倒的部分被剪掉。赵启明说“暂停作业”的话被单独截出来，前面“不下水不开闸”的约定也没了。
周小北电话打进来：“林哥，评论区炸了。有人说咱们诈骗流量，还有人说要举报水库。”
“直播回放还在？”
“从第一天到现在都在。”
“天亮切三段。”林见山说，“第一次爆竿到三次断线复测，打捞齿芯全过程，县里检测和复现。每段配时间戳，置顶。”
他挂了电话，先走到水位尺前拍照。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水位又涨了半寸。进水口关着，上游没放水，天上一滴雨没下。
天刚亮，坝口已经站了人。
刘三胖领着几个村民堵在坝基上，举着手机拍管理房：“见山，县里都让暂停营业了，你还开直播，是不是想把全村拖下水？”
旁边婶子接话：“马老师视频都说了，水库没安全资质，万一出事谁担？”
林见山没争，只把水位照片和三段完整回放一起发出去。
周小北把直播标题改成：
长宁县破水库：完整录像、检测流程、水位数据公开，欢迎逐帧查验。
早上七点，直播间在线人数八千。
弹幕开始分裂。
“马成梁剪了关键帧。”
“完整回放里齿芯确实自己倒回去了。”
“县里也没认定文物，别洗。”
“但人家初筛说不是常见现代工艺品。”
八点半，林富贵的皮卡开进坝口。
他这次没拿合同，只夹了个黑包，站在管理房门槛外：“见山，马成梁粉丝十几万，这视频再发酵两天，就不是暂停营业的事了。村委那边也有压力，真闹成群体事件，水库可能被收回。”
林见山看着他：“林叔，直接说价。”
“三十五万。”林富贵说，“今天签，明天到账。你拿钱走人，债能平掉。”
“昨天四十，今天三十五。”林见山笑了笑，“马成梁一个视频值五万？”
“风险值五万。”林富贵压低声音，“你爷爷守这水库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亏着走的？你现在搞这些，能翻出什么花？”
林见山没有回他，走到直播架前。
周小北正把两个画面并排：左边是马成梁视频，右边是完整回放。
“看这里。”周小北声音都哑了，“马老师视频里，齿芯一转，叶轮就动。完整回放里，林哥先推了一下，齿芯转半圈，停住，然后自己往回倒。往回倒这一段，没了。”
弹幕刷屏。
“剪辑实锤。”
“马成梁出来走两步。”
“那水库安全资质呢？”
林见山接过话：“安全资质，我从来没说有。这是废水库，我接手时就是废的。直播第一天就说过，不下水、不开闸、不收费。昨天赵站长到场后，所有下水作业已经暂停。”
他顿了顿。
“马成梁说我诱导钓友危险试钓。请他放完整片段，不要剪。”
直播间安静两秒，随即炸开。
林富贵脸色沉下去：“见山，你这样是把路走绝。”
“我爷爷没卖。”林见山看着他，“我现在也不卖。三十五万，四十万，你都拿回去。”
林富贵盯了他几秒，转身上车。皮卡碾过土路，留下一串深印。
上午十点，邵国平打来电话。
“林见山，昨天的初筛数据站里看过了。”他的语气比昨天谨慎，“样品暂时不能排除早期水工构件的可能。我们准备申请临时保护，你要配合三件事。”
“你说。”
“完整录像和检测流程归档。水位变化连续记录，每天报一次。正式鉴定前，样品就地封存，不能移动，不能私拆。”
“可以。”林见山说，“申请进度和鉴定安排，我要公开。”
邵国平沉默了几秒：“不涉及未公开鉴定细节的，可以公开。”
挂掉电话，林见山把关键信息打码后交给周小北。
周小北对着镜头播报：“县文保站正式确认：样品不能排除早期水工构件可能性，水库申请临时保护。完整录像、检测流程、水位数据已归档。”
直播间人数跳到八万。
“从骂剧本到蹲守，我经历了什么。”
“马成梁呢？”
“别喊了，他删视频了。”
林见山点开马成梁主页，那条剪辑视频确实没了。新动态只有一句话：
素材来源合法，剪辑属于创作自由。
弹幕笑疯了。
下午两点，“长宁县破水库”冲上本地热搜。
林见山没有庆祝。
他坐在管理房里，翻出爷爷的旧巡库日志。
前面都是水位、天气和巡库备注。翻到中段，他发现有一页纸明显更厚，原本只写着“丙子年二月，水位正常。南岸无异响”。
他对着光看，纸页里有一层极薄的夹层。
上次返潮只显出模糊笔画。现在水库连续涨水，空气潮得厉害，夹层里的暗红字迹一点点透了出来。
不是墨水。
像某种遇潮显色的颜料。
林见山把那页小心展开，压在桌上。
第一行字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第一层，夏前水工。”
他手指顿住。
下一行更短。
“七日内，勿开深闸。”
窗外，水库水面安静得不像话。
水位尺上的刻度，又往上爬了一小格。
直播间里，周小北还在跟弹幕说今晚继续蹲守。
林见山盯着“深闸”两个字。
这座水库的图纸上，从来没有深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