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方封存
三方团队进村那天,林家村的路口堵了半条街。
两辆商务车,一辆检测车,水利、文保、地质各下来两个人。带队的是市水利局工程师陆衍,四十出头,戴无框眼镜,说话像念文件。
“林见山同志,根据转办通知,青铜水工齿芯就地封存,暂停涉水作业和直播运营。”
林见山接过文件,逐页看完。
“配合。”他说,“但我有三个要求。”
陆衍看着他。
“第一,封存全程录像,我留一份。第二,齿芯背面三个孔全部拍照归档。第三,封存期间任何检测、移动、开箱,我必须在场。”
文保站的人皱眉:“检测由专业人员完成。”
“我没说替你检测。”林见山把文件合上,“东西从我水库里出来,少一笔、多一笔,我总得知道。”
陆衍沉默两秒:“可以。你只能看,不能碰。”
“成交。”
封存地点定在管理房旁边的旧工具间。
齿芯放在铁桌正中,旁边是三角刻字碎片和旧巡库日志。周小北举着手机,只录像,不直播。
文保站的人量尺寸、称重量、拍外圈齿面。内窥镜探进背面第一个六角孔,屏幕上只有一圈青色水渍。
“一号孔,无明显刻痕。”
第二个孔也是一样。
林见山眼神沉了一下。
早上他取下齿芯时,第一孔和第二孔底明明浮出过坐标。第一组是林家村水库,第二组指向长宁县旧县城遗址。
现在没了。
不是被擦掉。
像青光自己灭了。
第三个孔探到底,屏幕里亮出两个极细的字。
深闸。
工具间里安静下来。
陆衍蹲下看屏幕:“这个孔通到哪里?”
文保站的人立刻把内窥镜退了一点:“目前看不出来,只能记录孔底刻痕。”
林见山没急着说话。
他看的是镜头退出来前那一下。
孔壁上半寸位置,有一圈极浅的螺纹。
内窥镜扫过去了。
没人停。
没人记。
下午,封存单出来。
样品清单列了青铜水工齿芯、三角碎片、旧巡库日志、旧水车轴套残件。尺寸、齿数、重量、孔数都写得细。
林见山翻到检测项目那一页,手指停住。
材质分析、年代初检、磨损鉴定、水渍成分、齿槽模拟、孔道内窥复检。
没有第三孔“深闸”刻痕专项鉴定。
也没有孔壁螺纹。
他把封存单推回去:“漏了。”
陆衍接过去:“漏什么?”
“第三孔底刻字。还有孔壁螺纹。”
文保站的人脸色一僵:“孔壁螺纹?刚才镜头没有停留,不能确定。”
林见山把手机截图亮出来。
“你们镜头没停,我眼睛停了。”
赵启明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陆衍盯着截图看了几秒,转头道:“补进待检项目。不能现场确认,也要写明待复查。”
文保站的人没再说话,只能补。
林见山看着那行字写上去,没松气。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刚才第三孔出现“深闸”两个字时,文保站那人第一反应不是记录,而是把屏幕转了半个角度,挡住地质站的人。
动作太顺。
不像粗心。
像习惯。
林见山忽然说:“封样品可以,别把眼睛也封了。”
工具间没人接话。
封存完成时,已经下午四点。
齿芯进了铝合金箱,封条贴好,三把钥匙分别由水利、文保和林见山保管。旧工具间门窗也贴了封。
陆衍把记录仪里的文件复制给林见山。
“全程录像、封存单扫描件、三方签字,都在里面。”
林见山插进手机看了一遍。
录像完整。
也正因为完整,他看见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早上七点零四分,他把齿芯从旧水车轴上取下。背面三个孔底都有青光,坐标和“深闸”都拍得清楚。
七点十二分,他接了赵启明电话,齿芯一直放在桌上。
七点十五分,三方团队的车刚到村口。
三个孔底的青光同时灭了。
像有人在远处关了开关一样。
赵启明看完这段,声音低下去:“坐标不是自然消失。”
“嗯。”
“那是谁动的?”
林见山把视频停在七点十五分。
“不知道。但至少说明一件事。”
他翻开旧巡库日志。
“浅渠可借,深闸不可开。”
那一页已经干了,字却比昨天更深。
林见山用指节敲了敲日志。
“我爷爷当年守的不是一座破水库。他守的是别让某些人乱开门。”
赵启明看向封存室:“你怀疑三方团队里有人知道深闸?”
“不一定在团队里。”林见山说,“也可能在他们背后。”
赵启明压低声音:“你现在最好别乱动。封存期内出一点事,责任都会往你头上扣。”
林见山笑了下:“我现在连水车轴都不能碰,怎么乱动?”
“那你还查?”
“查录像不违规。”林见山把手机收起来,“他们封的是齿芯,不是我脑子。”
这话不大,刚好让门口那个文保站的人听见。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见山也看回去,没躲。
窗外水库很安静。
七口老井还在出水,坝体数据也平稳。可林见山听见水底有一声很轻的回响。
不是旧坝底。
是更深的地方。
他给周小北发消息:“把早上七点十五分那段备份三份,别发网上。”
周小北回:“怕被删?”
林见山盯着封存室门上的封条。
“不是怕删。”
他回了一句。
“怕有人今晚来补封存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