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水渠复流
郭长河走后的第三天,赵启明一早到了水库。
“水质初检出来了。”他把报告摊在管理房桌上,“浊度降到十五,重金属未检出,菌落总数在限值内。但青色成分没查明,疾控建议进一步检测。”
林见山翻了一遍报告。
“建议进一步检测,不是禁止使用。”
“对。”赵启明看着他,“但你要再动浅渠,必须我在场,全程记录。深闸禁令是死的。”
林见山点头:“那就现在。”
“现在?”
林见山把手机推过去。
视频里,林富贵站在第一口老井旁边,对几个村民说:“水是出了,但青的。谁敢喝?等上面来把水库封死,这井也得填回去。”
赵启明看完,沉默几秒:“他背后的人急了。”
“所以今天要把剩下六口井接通。”林见山说,“第一口证明浅渠能走水。七口井如果全部复涌,林富贵再说填井,村民第一个不答应。”
赵启明看着他左手纱布:“你手还没好。”
“不碰深闸,只开浅渠。”林见山取出青铜水工齿芯,“限流条件照旧。水位降超过五寸停,浊度反升停,坝体异常停。”
赵启明最终点头。
“我开记录仪。”
上午九点,直播间重新打开。
过去三天,第一口井出水的视频传得很远。开播不到十分钟,在线人数已经三万。
林见山站在旧水车旁边,左手纱布解了一半,掌心还有烫伤的红痕。
赵启明接好水位传感器、浊度仪和坝体振动监测。
“开始计时。”
林见山将齿芯套入旧水车轴。
轴心嗡了一声,比上次更轻。
他推动水车轴,把叶轮控制在每分钟两圈。
浅层水槽里的细流开始加速。
水位曲线下降。
一寸。
两寸。
三寸时,曲线走平。
赵启明盯着屏幕:“稳住了。”
浊度先升后降,从一百二十跳到三百,又慢慢回落到一百二。
周小北把镜头切到村口。
第二口老井边,刘三胖正蹲着抽烟。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低头。
井底传来一声低低的嗡鸣。
水声跟着来了。
不是猛涌,是从井壁石缝里往外冒。先是一小股,接着越来越密。黄褐色的浑水顺着井壁往下淌,井底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上抬。
刘三胖手里的烟掉了。
“出水了!”
村里人从四面八方跑来。
第二口井十分钟涨了两尺。
第三口井十五分钟后出水。
第四口井二十五分钟后出水。
三十分钟到,七口老井全部复涌。
村口站满了人。
浑浊井水开始分层,上层偏黄,下层慢慢转清。第一口井最早出水,已经能看见两米以下的石壁。
一个老人蹲在井边,捧了一点水。
旁边人急忙拦:“还没检测完!”
老人还是尝了一口,停了几秒。
“凉的。”他说,“有点甜。”
林见山拿着浊度仪逐口测。
第一口井:十五。
第二口井:四十八。
第三口井:六十二。
都在继续下降。
赵启明合上记录本,声音有点哑:“七口井全部接通。水位总降四寸,在安全范围内。坝体振动全程平稳。”
他看向林见山。
“你做到了。”
林见山却没松气。
七口井有水,只说明浅渠能借。
深闸还在下面,谁也不知道它一旦被误开,会把什么东西一起放出来。
他抬头看了眼水库方向,坝底安静得反常,像刚刚醒来的东西又闭上了眼。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十八万。
“三十年枯井复涌,我哭了。”
“这才叫守水库。”
“马成梁呢?出来走两步。”
马成梁账号在线,但没再说话。
刘三胖站在第二口井旁边,脸色发白。
林见山走过去:“三胖叔,井里有水了。还填吗?”
刘三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村里年纪最大的陈奶奶拄着拐杖过来。她八十多岁,守着一口枯井守了半辈子。
她看着井水,慢慢说:“林家老大当年修水库,说过一句话。”
所有人都安静。
“他说,井里有水,村里就有人。”
陈奶奶转头看林见山。
“你爷爷没骗我们。”
林见山喉结动了动,只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疾控的人又来了。
这次带队的是市疾控中心水质科的沈若云。她取完七口井水样,又看了齿芯和水位记录。
“青色成分还没明确。”她说,“常规重金属、菌落、浊度问题不大,但这层青色不在常规检测项里。”
赵启明问:“那下一步?”
“样品就地封存。”沈若云递出一份转办通知,“上级要求暂停涉水操作,等水利、文保、地质三方专业团队到场。”
林见山接过文件。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青铜水工齿芯就地封存,暂停一切涉水作业和直播运营,等待三方团队进村鉴定。
赵启明看完,脸色沉下来:“这不是县里能挡的。”
林见山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向旧水车。
齿芯还套在轴心上,表面温度已经降回三十度。可背面三个六角孔里,正浮出极淡的青光。
林见山走过去,把齿芯取下来。
阳光下,三个孔底各自浮出极小刻痕。
不是文字。
是坐标。
第一组坐标,正是林家村水库。
第二组坐标,赵启明用手机一查,脸色立刻变了。
“十二公里外。”他说,“长宁县旧县城遗址。”
第三个直通孔底,只有两个字。
“深闸。”
齿芯上的青光轻轻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