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教授背书

程济川的私信发来第二天，一段连麦申请直接打到了周小北直播间。

“林先生，我是程济川。既然你对我的初步鉴定意见有不同看法，咱们公开聊聊。”

周小北看向林见山。

林见山点头。

连麦接通。程济川的头像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瘦脸男人，背景是一整面书墙，灯光打得像录节目。

“各位网友好。”程济川声音不急不慢，“关于林家村水库出土的那件青铜构件，我做了初步鉴定。结论很清楚——近代仿古水车工艺件。”

弹幕立刻炸了。

“教授实锤了？”

“我就说是剧本！”

“仿古工艺件能自己转？你仿一个我看看。”

程济川继续说：“六角孔的加工精度接近现代车床水平，齿面磨损分布不符合古代水车受力特征。至于七口井复涌——长宁县地下水水位近年本身就在回升，去年县水利局公报有记录。”

他说完，弹幕风向开始摇摆。

林见山没打断。

等程济川把话说完，他才开口。

“程教授，你说齿芯是近代仿古工艺件。那我问你几个数据。”

他调出第一张图。

“齿芯入水前，我用吊秤称过重量：三点七公斤。出水后，齿面温度比水温低四度。套入旧水车轴运转二十三分钟后，齿面温度升至四十一度，重量减了零点三公斤。”

“一个近代仿古工艺件，为什么会在水下运转后失重发热？”

程济川顿了一下：“金属在水中温度变化很正常。失重可能是测量误差。”

林见山调出第二张图。

“七口老井复涌的时间差。第一口井出水是齿芯接入浅渠后四十七分钟。第二口井是一小时零九分。第三口井是一小时三十一分。每口井间隔几乎相等，对应水槽走向和分水节点距离。”

“如果是地下水位自然回升，为什么七口枯了三十年的井，会在同一天、按固定间隔、从东往西依次复涌？”

弹幕开始刷“等解释”。

程济川沉默了几秒。

“地下水文变化存在多种因素。井水复涌和齿芯之间的因果关系，你没有排除其他变量。”

“我排除了。”林见山调出第三张图，“封存第四天，齿芯被封箱隔离，浅渠停止操作。当天井水流速下降两成半。第五天，流速再降一成七。”

“程教授，如果井水是自然回升，为什么齿芯一封，水流就降？”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程济川的声音终于不那么稳了：“你这些数据……没有经过第三方校准。传感器误差、水位计误差都可能造成偏差。”

“数据我可以公开原始记录。”林见山说，“你现在就可以下载。”

他放出链接。

弹幕开始有人点进去。

“我下了，时间戳连续，没有断点。”

“水位曲线确实在封存那天拐头。”

“教授你倒是下啊。”

程济川没有点链接。

他换了个角度：“林先生，我理解你想证明这件东西的价值。但民间工艺和文物之间，有一条很明确的线。你拿到的只是初步意见，不是最终结论。我建议你配合专业机构，把样品移交出去。”

“移交给谁？”林见山问。

“当然是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

“程教授，你的鉴定意见是写给谁的？”

程济川皱眉：“什么意思？”

林见山调出第四张图。

那是鑫源发来的附件原始信息。

钱副总把“民间工艺品初步鉴定意见”转给林见山时，没有删干净邮件头。原始发件人是程济川的工作邮箱，收件人是鑫源文旅投资项目部。发送时间在钱副总进村前三天。

“程教授，你的初步意见不是公开发表的学术成果。是应鑫源文旅委托、为商业合同出具的背书文件。”

程济川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邮件是你发的。”林见山说，“附件元数据里写得清楚：原始文件名叫‘水库项目压价意见-程济川版’。”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

“教授收钱写鉴定？”

“鑫源文旅就是那个要承包水库的公司！”

“连环套啊这是！”

程济川的声音拔高了：“林先生，你这是侵犯隐私！我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你追究。”林见山说，“邮件是你主动发给鑫源的，鑫源把附件写进合同推给我。你发出去的东西，就不是隐私了。”

程济川的连麦断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千跳到了一万七。

周小北小声说：“山哥，他跑了。”

林见山没追。

他把四张图固定在直播间画面上，然后说了一句：“齿芯是不是工艺品，数据说了算。但谁在背后压价、谁在配合合同围猎，你们自己看。”

下播后，周小北把录屏剪辑发到了所有平台。

当晚，程济川的账号删空了所有动态。

但林见山收到了一条新私信。

发件人还是程济川。

“林先生，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那座水库值多少钱？你背四十七万债，封库停业，没有收入。鑫源给的条件，够你还债、够你翻身。”

“你把一座破水库看得比命贵，值吗？”

“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守住的。”

林见山看完，没有回。

他走到窗边。

坝底又传来一声闷响。

比昨晚更沉，更长。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旧巡库日志摊在桌上，那行字下面又浮出八个更淡的字迹——

“外人争水，深闸先响。”

林见山拿起手电，照向坝底水面。

水色正在变。

从青灰，慢慢泛出一层极淡的铜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