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铜水工齿芯

马成梁的隔空喊话，比林见山预想得更快。

早上八点多，周小北刚把直播架支到柳树上，手机就震了一下。他看完视频，脸色变了：“林哥，打假博主马成梁点名咱们了。”

视频封面里，马成梁戴着黑框眼镜，手里举着一块青铜色齿轮工艺品，标题打得很狠：

废水库青铜齿轮？我花38块买了个同款。

他在视频里把那块工艺品敲得当当响：“六角孔，齿纹，铜绿色，一模一样。义乌发货，三十八包邮。那个废水库主播，你说水底有青铜器，那就捞上来。捞不上来，就是诈骗流量。”

评论区已经过万。

“支持马哥打假。”

“五个人直播间硬炒成灵异水库。”

“捞啊，不敢捞？”

周小北直播间也被冲了，在线人数从昨晚的八百多掉到一百出头，弹幕全在刷“剧本”和“退网”。

林见山把手机还给周小北，没吵。

他转身进管理房，从墙角翻出一根旧抄网，又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块强磁铁。磁铁是以前修水泵时用来捞螺丝的，拇指大，吸力三十公斤。他用细钢丝把磁铁绑在抄网杆底端，拉了两下，确认不会松。

周小北举着手机跟出来：“林哥，你真要捞？”

“只探，不乱挖。”

林见山走到第三个断线点旁边。

这里离南岸坝基最近，水深四米左右。水色比昨天更浑，不像泥沙，是底层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翻，把细颗粒带上来。

他把抄网杆伸进水里，磁铁朝下，一寸一寸往下放。

弹幕还在笑。

“拿抄网捞青铜器？”

“这要能捞上来，我喊他爹。”

“马哥已经看穿剧本了。”

林见山没看屏幕。

爷爷以前教过他，水底捞东西不能猛。越急，越容易把东西搅进淤泥里。他贴着底，慢慢横移。

磁铁滑出去半米，杆身忽然一震。

不是挂石头的顿挫，是金属吸住金属后传上来的细颤。

林见山稳住手，缓缓往上收。水下的东西比想象中轻，像薄壁空心件，不像石头。

岸边一下安静。

老周把烟夹在手里忘了抽。林富贵从坝上走下来，刘三胖举着碎屏手机拍，嘴里还硬：“肯定提前埋的。”

水面破开。

先出来的是磁铁，然后是一截青绿色的齿状物。

不是第1章镜头里那块残片。

它小臂长，直径八厘米左右，外圈布满细齿，锈色发青，却没有厚到糊成一坨。齿面上有一圈圈光滑磨痕，不是酸蚀做旧的坑，是长期啮合留下的弧面。

周小北的镜头怼上去，弹幕停了一秒，随即炸开。

“真捞上来了？”

“这不像三十八块的。”

“齿面磨损是真的。”

“这不是摆件，是零件吧？”

林见山把东西放在泥滩上，翻到背面。

背面有三个六角孔，排列成三角形。孔壁光滑，没有现代螺纹。孔与孔之间连着细密凹槽，槽宽不到两毫米，像水路，又像油路。

周小北压低声音：“林哥，这是文物？”

“不知道。”林见山说，“但不是工艺品。”

他没有装懂。考古他不懂，可机械配合他懂。摆件不会在看不见的孔底做内齿，更不会有这种方向一致的啮合磨损。

马成梁的粉丝还在刷：“做旧，现在做旧技术很强。”

林见山重新下抄网。

这一次，他往东偏了一米。磁铁刚贴底不到二十厘米，又吸住了。

第二件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边缘断裂，一面光滑，另一面有三条平行凸棱。林见山把它放到齿芯背面，凸棱刚好卡进那几道凹槽。

严丝合缝。

直播间人数直接跳到一万二。

“配套的！”

“这不是散件，是组件！”

“水底下到底有多少东西？”

林见山盯着那截齿芯，忽然想起日志上的四个字。

齿声如钟。

他转身进杂物棚，和老周一起抬出一根旧水车轴。轴长两米，一头带着木制叶轮，另一头是锈死的铁轴套。老周说，这是爷爷当年从南岸拆下来的，搁棚里十几年没人动过。

林见山把轴套架在石头上，把齿芯往上一套。

内径几乎刚好。

他喷了两下除锈剂，等了半分钟，伸手轻轻一推。

齿芯咔哒一声转了半圈。

林见山停手。

它却又自己往回转了一点。

岸边所有人都看见了。

“磁铁？”刘三胖脱口而出。

林见山瞥他一眼：“铜不吃磁。”

周小北的镜头猛地转向水车轴另一头。

木制叶轮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只有两厘米，但方向固定，和齿芯自转方向一致。

林见山把手按在轴上。

轴在震。

不是电机那种高频震，是低沉的、间歇的脉动，像水底有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推着它。

老周脸色发白：“你爷爷在的时候，南岸老水车也这样。没风没水也能转，村里人都说邪性。后来你爷爷把它拆了。”

齿芯还在慢慢转。

木制叶轮又摆了一下，幅度比刚才更大。

咔。

轴套底部裂开一道缝。

一块三角碎片从里面掉出来，落在泥滩上。碎片表面覆盖青绿色铜锈，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极细的字。

林见山把它拿起来，对着光。

“丙子年二月，轴心复鸣。水退三寸，南岸露石。”

字迹和爷爷日志夹页上的蝇头小楷，一模一样。

直播间人数：三万七。

马成梁的账号还在刷“磁铁机关”，但已经没人跟了。

林见山翻过碎片。

背面还有四个字，刻得更深：

“石下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