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钟楼夜铸神剑,群嘲之后全场失声
夜色压下来时,旧钟楼只剩半边影子。
这座钟楼建在澜阙城西河堤边,楼顶铜钟裂了一道长缝,钟腹上布满风蚀纹。晏归尘带着沈照影、梁药师刚到楼下,就看见四周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听说他们要在这里重铸裂星剑胚,特地跑来等笑话。
“一个下婢也想铸神兵。”
“她连筑基都没有站稳,拿什么开炉。”
“那块破剑胚白天在鬼市都被当废铁。”
楼底最靠前的,是杜胜和程霄。两人带着十几名刀手,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杜胜抱着刀说道:“我今天不拦你。我今天就站在这里,看你们怎么把这块死铁吹成神剑。”
程霄更毒:“你要是铸不出来,就当众跪下磕头,承认自己是个笑话。”
沈照影把铁匣放到石台上,没有接他们的话。她先按晏归尘吩咐,把天星火砂倒进裂钟内槽,再把裂星剑胚放到钟腹中心。
晏归尘站在她侧后,声音很稳:“第一步,引砂起火。第二步,以气养胚。第三步,以血开锋。你不用急,你按顺序来。”
沈照影点头,双掌按在钟腹两侧,缓缓送出真气。
天星火砂被真气一激,先是冒出细小火星,随后聚成一圈银白色火环。火环顺着钟腹裂缝往里钻,裂星剑胚表面那层锈黑外壳开始一点一点泛红。
围观人群里有人惊呼,也有人继续嘲讽。
“亮了一点火光就当成功了?”
“这只是炉火,不是剑火。她后面肯定撑不住。”
杜胜扯着嗓子喊:“沈照影,你别装。你现在脸都白了。”
他说得没错。沈照影体内锁脉还在,真气一旦持续外放,胸口就像被钩子拉着一样疼。
她咬住牙关,硬生生稳住呼吸,继续按着裂钟送气。
就在火环刚稳住的时候,楼梯口传来密集脚步声。
常峣带着黑甲阵卫冲上钟台,邢百川也来了,胸前还缠着白布。两人身后跟着一个高瘦男人,男人背着一杆黑枪,枪尖覆着暗红丹火。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报身份:“武盟副旗主陆寒铠,金丹中期。他那杆枪叫裂罡枪。”
常峣抬手展开税契司红令,大声宣读:“税契司今晚临时加条。未经报备,不得私开铸炉。违者就地押拿。”
邢百川接话:“晏归尘,沈照影,你们现在停炉,交出裂星剑胚。”
沈照影没有松手:“我们是按急令验契后来的。你们白天没有拦住,现在又来夜里抢。”
邢百川冷笑:“白天是白天,夜里是夜里。夜里我说了算。”
陆寒铠往前走了两步,金丹中期的丹罡直接压下来,钟台石面发出轻微开裂声。
陆寒铠盯着沈照影:“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你自己停炉,或者我一枪打碎这口裂钟。”
晏归尘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要打,可以先试。”
陆寒铠最受不了这种口气。他长枪一抖,枪罡卷着丹火直刺钟腹。枪路又快又直,目标就是火环中心。
沈照影不能退。她一退,第一夜重铸就会直接废掉。
她左手继续稳炉,右手抽出短刃,按晏归尘教的步法向右斜移半步,先让开枪尖,再用刀背狠狠砸在枪杆中段。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这一下没有把枪弹开,只让枪势偏了半寸。枪罡还是擦过她肩头,衣料当场裂开,血线顺着手臂淌下来。
杜胜看见她受伤,立刻叫好:“她已经撑不住了。继续压。”
常峣一挥手,八名黑甲阵卫同时抛出锁钉,想把沈照影钉死在钟台。
晏归尘没有替她挡刀,只沉声提醒:“你只打最靠近火环的那两个人。其余人不要管。”
沈照影咬牙照做。她先一刀挑飞右侧锁钉,再转身下劈,直接斩断左侧阵卫手腕护带。那名阵卫吃痛松手,锁钉掉落。
第二名阵卫补位,刚把锁钉抬起,沈照影已经贴到他身前,刀柄猛撞咽喉。阵卫闷哼跪地。
火环没有被打断。
梁药师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声音都在抖:“再这样下去,她气血会崩。”
晏归尘盯着钟腹火线,低声说道:“再撑十息。”
陆寒铠见两次都没有打断火环,脸色彻底沉下来。他双手握枪,丹火全部灌进枪尖,枪身发出刺耳颤鸣。
“裂罡三重刺。”
第一刺,枪罡破风,钟台边缘石栏被削掉一截。
第二刺,丹火外放,围观者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第三刺,枪尖直取沈照影后心。
这一枪若中,重铸当场断掉。
沈照影已经连战数轮,气息明显下滑,脚步慢了半拍。她刚要强行回身,晏归尘抬手一指。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真气线从他指尖掠出,准确点在枪尖最前端。
陆寒铠那杆裂罡枪猛地一震,枪罡当场崩散,枪身从枪尖开始寸寸裂开。反震力顺着枪杆回冲,陆寒铠虎口炸裂,人被震退七八步,单膝砸在地上。
全场鸦雀无声。
常峣脸色惨白,还是硬着头皮喊:“他借外力。他一定借了禁器外力。”
晏归尘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输了都只会说这句废话。”
就在这短短一息之间,钟腹火环突然收拢,全部灌入裂星剑胚。
沈照影抬手咬破指尖,把一滴血按在剑胚中央古纹上。
裂星剑胚像被唤醒了一样,先发出一声低鸣,随后外壳整片剥落。
一柄狭长青银色长剑从火光里显形,剑脊上有三道星纹,剑锋一出,钟台四周的风都像被切开。
梁药师失声说道:“裂星神剑,真的成了。”
沈照影握住剑柄的那一瞬,体内锁脉被剑火冲开一截,真气从原本的滞涩突然变得通畅。她整个人气息陡然拔高,脚下砖面被震出细裂。
围观人群里有人惊叫:“她这一下冲到了筑基中期。”
杜胜和程霄脸色同时变了。
沈照影提剑上前一步,剑尖直指杜胜:“你刚才说我撑不住。你现在再说一遍。”
杜胜喉结滚动,腿不受控地往后退了半步。
程霄还想找台阶:“她一定是燃命换力。她这把剑肯定撑不过明天。”
沈照影没有废话,抬手一剑斩在钟台边那根铁旗杆上。铁旗杆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得像镜面。
这一剑斩完,再没有人敢笑。
邢百川捂着胸口,咬牙收队:“撤。”
常峣和陆寒铠也不敢再留,带人匆匆下楼。
夜风从钟楼裂缝里灌进来,吹得黑旗猎猎作响。
沈照影低头看着手中裂星神剑,指节微微发白。她不是害怕,她是在压住胸口那股第一次真正握住力量的震动。
晏归尘走到她身边,说得很清楚:“第一夜重铸成功了。接下来你要学会两件事。第一件事,用剑说话。第二件事,不给他们翻口的机会。”
沈照影点头:“我记住了。”
梁药师刚要收拾药箱,楼梯口又上来两名税契司差役。
其中一人把红封文书拍在钟台上:“税契司令。明晨辰时,持剑者必须到税契司门前报备验旗。不到者,按私铸违司条论处。”
差役念完又补了一句:“执旗主吏孟横已经发话了。没有世家印帖的人,明天连门槛都进不去。”
差役走后,杜胜也跟着退到楼梯口。他回头冷笑:“你们今晚铸成了剑又怎么样。明天税契司门前,你们照样要被踩在地上。”
晏归尘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很冷:“明天税契司门前,改口的人不会是我们。”
钟楼下的夜市灯火一点点灭下去。
真正的踩脸场,还在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