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井旧址验契,鬼市当众夺回剑胚
天色刚亮,旧驿街的水汽还没有散。
晏归尘、沈照影和梁药师三人已经到了黑井锻坊旧址。
这里原本是一片塌陷矿坑,如今被人改成了半黑市半官场的怪地方。外圈搭着一圈破布棚,卖药、卖刀、卖假符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中圈竖着六根黑铁立柱,立柱之间拉着验契铁索。最里面是一座半塌的石台,石台上插着监契司的黑旗。
昨夜那道急令说得很清楚:午时之前不到这里验契,直接取消澜阙城主印交接大典生死并审资格。
三人刚走到外圈,就被两名执牌吏拦住。
左边那个瘦高执牌吏扫了沈照影一眼,语气阴阳怪气:“验契先交押金。三十枚上品灵石。”
梁药师皱眉说道:“司条上写的是三枚上品灵石,你们为什么收三十枚。”
瘦高执牌吏嗤笑一声:“三枚是给世家子弟的价。你们这种人想插队验契,就得按三十枚来。你们要是拿不出来,就去后面排着。”
另一名胖执牌吏更直接:“她这种下婢,脸上还有烬纹,也想进中圈验契。你们不要在这里闹笑话。”
沈照影把玄雀骨钥收进袖内,抬头说道:“我们有监契司急令。你们要看令文,我现在就给你们看。”
胖执牌吏上前半步,伸手就去夺她手里的铁匣:“我先看看你们带了什么破烂。”
铁匣一开,里面那枚锈黑色裂星剑胚露了出来。
周围看客立刻哄笑。
“这就是他们要验的东西?”
“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兵,结果是一块发锈的废铁。”
“这块东西拿去垫锅都嫌硌手。”
这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挤进来。他是鬼市掮客聂三指,筑基中期,专做低买高卖。
聂三指拿扇骨敲了敲裂星剑胚,笑得满脸油光:“我好心给你们开个价。五枚下品灵石。我把这块废铁收了,省得你们丢人。”
沈照影冷声回道:“不卖。”
聂三指脸一沉:“你这种人给脸不要脸。”
他手腕一翻,袖口里弹出一条细锁链,链头直接缠向铁匣。
晏归尘没有出手,只看着沈照影说道:“先断他的链头,再断他右手腕。你昨晚练过这一步。”
沈照影应了一声,短刃出鞘。
她先侧身避过锁链,第二步贴近聂三指身侧,刀背猛砸链头。链头被砸偏后,她顺势翻腕,刀锋在聂三指手腕上划出一道长口。
聂三指惨叫一声,锁链掉在地上。
周围的笑声立刻停了一半。
聂三指捂着手腕怒骂:“你敢伤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人。”
沈照影没有后退:“你先抢我的东西,我才出手。你要是还抢,我还会继续砍。”
两名执牌吏本来想看热闹,见聂三指吃了亏,立刻吹响铜哨。中圈铁索后面冲出八名黑甲阵卫。
有人低声报境界:“这八个是黑井缉阵卫,四个筑基初期,四个筑基中期。”
八人一落位就抬手结印,铁索上浮起八道青色阵纹,阵纹在半空织成一张缚契网,兜头压向沈照影。
沈照影刚要冲,晏归尘抬手按住她肩膀:“他们是阵战,不是单打。你不要在网心硬拼。你先打左侧第三个阵眼,那个人是筑基初期,罡气最薄。”
沈照影点头,脚下连换三步,整个人贴着缚契网边缘滑出去。她找准左侧第三名阵卫,短刃先刺手背,再抬膝撞腹。那名阵卫当场气息一乱,阵纹顿时断了一截。
缚契网刚露出破口,第二名阵卫补位。
沈照影借着破口强行切入,刀锋沿着阵卫护臂缝隙斜斩,直接挑开对方肘筋。第二名阵卫痛得跪地,阵网再断一角。
外圈人群已经不笑了,开始低声议论。
“她昨天还只是炼气七重,今天出手怎么已经是筑基境的路数了。”
“她气息确实还在筑基门槛附近,可她出刀太稳了。”
就在这时,外圈忽然让开一条路。
常峣带着杜胜和程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黑袍男子。黑袍男子腰悬金纹司印,周身丹气外放。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监契司外缉使邢百川,金丹初期。”
邢百川走到石台前,声音压得很冷:“全部停手。”
缉阵卫立刻收网后退。
邢百川抬手指向铁匣:“这枚裂星剑胚列在黑井禁器录第九条。禁器不得私持,违者按重罪。来人,把东西没收,把人押走。”
程霄立刻附和:“外缉使大人英明。这东西本来就是杜家在追查的失物。”
杜胜也高声喊道:“沈照影和晏归尘偷藏禁器,应该当场锁拿。”
沈照影握紧短刃:“你们张口就是禁器录。你们有录册就拿出来,当众念清楚。”
邢百川冷笑道:“你一个下婢也配让我给你念录册。”
他抬手一压,金丹威压像实墙一样砸下来。沈照影脚下青砖瞬间裂开两道缝,她肩背一沉,呼吸都重了。
金丹对筑基,差的是整整一个大境界。
沈照影咬牙稳住膝盖,硬是没有跪下。
晏归尘向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他看着邢百川说道:“你拿不出录册,就想靠境界压人。你这个外缉使,当得很省事。”
邢百川眼里杀机一闪:“你在我面前,还敢嘴硬。”
他五指一收,半空凝出一只丹气大手,直抓铁匣。
晏归尘抬起右手,两指并拢向前一划。
这一划没有任何花哨,丹气大手却像纸一样从中裂开。裂口处反震回去,邢百川胸口一闷,连退三步,喉头当场涌血。
全场瞬间死寂。
常峣脸色发白,第一反应还是甩锅:“他用了禁符。他肯定提前藏了禁符。”
晏归尘没有理常峣。他看着邢百川,语气平静:“你要抓人,就拿司条。你要抢东西,就拿证据。你两样都没有,还敢在我面前伸手。”
邢百川捂着胸口,额头冒汗,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双方僵住的时候,塌陷矿坑里传来一阵铁杖敲地声。
一个满脸铁灰的老匠人拄着杖走上来。老匠人叫闻铁翁,曾是黑井锻坊主炉副匠。
闻铁翁走到铁匣前,看了裂星剑胚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枚裂星剑胚不是禁器。它是黑井主炉遗胚,炉火未起前就是一块死铁。谁说它列在禁器录第九条,谁就是在撒谎。”
邢百川脸色更难看:“你一个退坊老匠,也敢插监契司的案子。”
闻铁翁抬起拐杖,指着石台侧面的黑旗:“司条第七十六条写着,验契场争议可以请原坊见证人当场作证。我就是原坊见证人。你要是不认,你现在就把司条删掉。”
这句话一落,围观人群开始倒向另一边。
“外缉使今天怕是压错了人。”
“他刚才连录册都拿不出来。”
邢百川知道再压下去只会丢人,只能咬牙改口:“既然有见证人,那就暂缓锁拿。”
他盯着晏归尘,硬撑着面子说道:“你们先过验契。后面只要出一点错,我照样抓你们。”
晏归尘淡淡回道:“你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再来放狠话。”
邢百川脸皮抽了一下,最终带着常峣等人退到外圈。
闻铁翁把一只小布袋放到铁匣旁边。布袋里是细如银粉的天星火砂。
闻铁翁说道:“裂星剑胚要开锋,必须配天星火砂和黑井旧炉图。我这里有火砂,旧炉图在钟楼残钟背面。你们今夜子时前赶到旧钟楼,还来得及做第一夜重铸。”
梁药师接过火砂,低声说道:“有这个,照影的第一夜铸剑就能开炉了。”
闻铁翁又看向沈照影:“你刚才那两刀有分寸。你不是只会硬拼。你要是想活着走到大典主台,今夜重铸不能拖。”
沈照影郑重行礼:“多谢闻老前辈指路。”
三人带着铁匣走出黑井旧址时,外圈木牌上又被钉了一道新告示。
告示是税契司红墨手书:
“今夜子时后,私持新铸兵器者,须于明晨辰时到税契司门前报备。逾时不报,按私铸违司条论处。”
程霄站在告示旁边,阴笑着补了一句:“你们不是爱出风头吗。明天税契司门前,我等着看你们怎么丢脸。”
晏归尘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最好站稳一点。因为你可能又要跪。”
他说完就带着沈照影离开。
日头还没有升高,旧钟楼方向已经有黑云压下来。
今夜这一炉,注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