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天监控没了

办公区拐角的小会议室只有不到十平米，闷得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皮盒，烟缸里堆了七八个掐灭的烟蒂，空气里混着打印纸的墨味和外勤人员带进来的暑气，窗帘拉了一半，只有平板屏幕的冷光落在陈砚脸上。门外事故调查小组的人吵了快半小时，时不时晃得玻璃门哐当响，就等着他拍板要不要先停掉交付线的人手，全扑去车祸证据搜集。 林知瑜攥着手机冲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走廊里的热风，额角的碎发全被汗湿了，发梢的汗滴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陈砚头都没抬，指尖按在发光的平板屏幕上，正逐行核对临江冷链维保项目的交付排期表，指尖在标红的“72小时交付”节点上悬了半天。林知瑜是刚从宏远维修厂对接完回来的，之前跟交警那边约好，今天调阅车祸时段的路面外接监控，谁知道碰了个硬钉子。她压着嗓子凑到桌边，声音绷得发紧：“陈哥，宏远那边回话了。负责调监控的技术人员说，车祸前后三天的存储硬盘坏了，所有监控视频全没了，找了数据恢复的人看，说物理损坏修不好，一点内容都导不出来。” 陈砚指尖顿了顿，在排期表上标红的“72小时交付”节点上画了个圈，抬眼扫过玻璃门外正扒着门往里面看的行政主管，直接按了内线电话：“通知事故组，所有相关讨论暂时叫停，所有人现在回工位核对临江项目的备件清单，缺漏项半小时内报给供应链，谁因为私事耽误交付节点，季度绩效直接打D，没有申诉空间。”挂了电话他才看向林知瑜，表情没什么波澜：“监控没了就没了，本来也没指望靠单一监控定责，别慌。” 他拿过办公桌上的座机，直接拨了宏远维修厂老板的手机号，对外报的身份是海川采购合规负责人，语气听不出半点火气，像正常的合规审查流程：“张总对吧？我是海川采购部的陈砚，麻烦你们配合提供一下近三个月所有海川送修车辆的四类材料：对应每辆车的维修工单、车辆进出场登记记录、配件领用签字台账、对公结算流水底单，所有材料每页都要盖你们的公章，缺一个章都不算有效材料。”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就是一连串的推脱，一会说最近库房搬迁，老档案都打包堆在仓库角落找不到，一会说管档案的文员上周请了产假回家，没人熟悉归档逻辑，要整理出来最少得等十天半个月，还打着哈哈套近乎，说跟采购部的李经理是老交情，能不能通融几天。 陈砚指尖敲了敲桌面，直接打断他的话：“张总，宏远过去三年中标海川全市公车维修的定点供应商，每年采购额占你们厂总营收的42%，下个月我们就要做年度供应商合规审计，这些材料本来就是审计必查的前置项。要是你现在提供不了，我们审计组直接进场查，要是查出台账对不上，后续的中标资格直接取消，还有去年压的12%质保金，我们也会暂缓支付。李经理现在在休年假，这次的合规审查是我全权负责，不用找他说情。” 对面瞬间没了声音，过了半分钟才陪着笑说立刻安排人找，陈砚没给他留任何回旋的余地：“不是尽量找，是必须提供。明天下午三点前，所有材料的盖章复印件，还有材料目录的回执单，外加你们厂出具的材料真实性承诺函一起送到海川采购部前台。对了，那份承诺函我要明确列清三项要求：第一，所有提交材料均与宏远留存的原始档案完全一致，无篡改、无遗漏、无隐瞒；第二，若后续核查发现材料存在任何不实，宏远自愿放弃所有与海川合作项下的未结算款项，承担全部法律后果；第三，承诺函必须由你方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字、按指印，同时附上法定代表人有效期内的身份证正反面复印件，公章和指印缺一个，这份承诺函直接作废。少一样材料，我们就直接按供应商不合格走流程，后续所有合作终止。”对面连声应下，挂电话前还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按时送到。 挂了电话，陈砚才跟等在一边的林知瑜说当前的安排，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疲惫：“原本派去跟证据线的两个外勤，我下午会调去临江项目盯现场交付，现在交付线缺骨干，十几个冷库的温控设备要逐台验收，不能让事故的事拖垮交付节奏，复检的事暂时推一推，等交付节点过了再说。你也知道这俩外勤已经跑了三天周边商户和交警支队，手里攥着二十多个潜在目击证人的联系方式，本来已经约好了明天挨个做笔录，这会调走等于前面三天的铺垫暂时全停，所有线索你先攥着。他们去了现场要盯17个冷库的温控校准、24小时数据核验，连续72小时交付期里最多能在机房折叠床凑合一两个小时，之前给他们申请的事故调查专项补贴也得转成交付绩效，节点卡不住这笔奖金直接泡汤。还有本来给你配的实习助理，我也调去供应链录备件台账了，这段时间你跑手续、调材料都得自己盯，实在忙不过来就晚上加加班，等交付完我给你补三倍调休。车祸的证据线，暂时只有你一个人跟，单线对接我，不要跟任何人透露我们要宏远材料的事，免得有人提前走漏消息。交警那边你正常对接，需要什么手续直接找行政开，所有流程给你开绿灯。” 林知瑜愣了一下，本来想说两个人调走了她一个人跑交警、跑维修厂忙不过来，但看了眼陈砚面前堆得快有半人高的交付核对材料，知道现在临江项目是保级的核心，出了差错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有情况我直接给你打私人电话，不会走公司流程。” 林知瑜刚带上门出去，助理就捧着刚打印出来的公函快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陈总，启承那边刚发的正式风险提示函，抄送给了临江冷链的项目总，是走的官方对公邮箱。” 陈砚接过公函扫了一眼，页眉是启承智能的正式抬头，盖着红色公章，正文列了四条明确要求：限海川三日之内提交临江冷链维保项目的完整交付排期、现场人员配置表、备件库存明细、突发情况应急预案，所有材料需加盖海川公章，逾期未提交的，启承将以供应稳定性风险提示名义，正式建议临江冷链暂缓后续整改项的验收，以及对应款项的支付。 最后一句话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像根细针，稳稳扎在薄薄的A4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