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少一本复习提纲
复习提纲是按正式名单发的。
程青禾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教务处的年轻干事抱着厚厚一摞油印材料走进来。材料分两种，一种是复习提纲，一种是配套样题，都用牛皮纸包着，上面贴着各系各班的分发标签。
年轻干事把材料放在讲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单，开始念名字。
“张建国。”
“到。”
“李卫东。”
“到。”
被念到名字的人上去领材料，一人一份，在名单上签字。程青禾站在门口没动，她看见那张名单是正式学员花名册的誊抄件，上面没有附册人员的标记。
念到第十七个名字的时候，材料发完了。讲台上还剩两份，但名单上还有三个人没领。
年轻干事翻了翻剩下的两份材料，又看了看名单，皱了下眉。“少了一份？”
他重新数了一遍名单上没领的人数，又数了一遍材料，确认少了一份。然后他抬头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目光落在程青禾身上。
“你是哪个班的？”
“机械基础课临时旁听。”程青禾说。
年轻干事低头翻了翻名单，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备注栏里一行小字：临时旁听人员程青禾，不在正式分发名单内。
“旁听的没有复习材料。”他把名单合上，“复习提纲和样题是按正式学员人数印的，省教育厅下发的数量就这么多，一份不多一份不少。”
程青禾看了一眼讲台上那两份剩下的材料。“名单上还有三个人没领，材料只剩两份。不是按人数印的，是按名单印的。名单上少印了一个人。”
年轻干事的脸色变了变。“名单是教务处核过的，不会少。”
“那两份材料对应的是哪两个名字？”程青禾问。
年轻干事没答话，把那两份材料夹在腋下，拿起名单往外走。
程青禾跟了出去。
走廊里，年轻干事走得很快，程青禾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教务处门口。孙干事正坐在办公桌前翻一份文件，看见年轻干事进来，又看见后面的程青禾，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又怎么了？”
“复习提纲少了一份。”年轻干事把名单和材料放在桌上，“按名单发的，发到最后少了。”
孙干事拿起名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份剩下的材料。“少就少了，省教育厅下发的数量有限，旁听人员本来就不在分发范围内。”
“名单上没领的有三个人，材料剩两份。”程青禾站在门口，“不是数量有限，是名单上少印了一个名字。机械基础课临时旁听登记上有我的名字，实操旁听批条上也有我的名字，但分发名单上没有。”
孙干事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程青禾同志，复习提纲是给正式学员准备的。你是暂转正式接收待补页人员，不在正式学员名单里，不分发复习材料是按规定办事。”
“什么规定？”
“省教育厅材料组的口头通知。”
“口头通知的传达人是谁？材料组哪位同志说的？”程青禾问。
孙干事没吭声。
“第41章的时候，报名汇总表备注栏里写的是‘口头通知，传达人教务处孙德胜，材料组传达人姓名未记录’。”程青禾说，“现在复习提纲分发又用同样的说法。孙干事，口头通知不能反复用，用多了就是惯例。惯例不能代替书面规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年轻干事站在旁边，看看孙干事，又看看程青禾，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孙干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程青禾同志，我劝你一句。京城统一文化考核不是一般的考试，标准比地方高得多。正式学员都不一定能过，你一个待补页人员，连正式学籍都没落定，硬考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是我的事。”程青禾说，“复习提纲不发，请给我书面依据。”
“没有书面依据。”孙干事的语气硬了起来，“就是口头通知。你要书面依据，自己去省教育厅材料组要。”
程青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她没有去省教育厅，而是直接去了教学楼二层的机械基础教研室。
教研室的门半开着，任课老师周老师正坐在桌前批改作业。程青禾敲了敲门框。
周老师抬起头，看见是她，点了点头。“进来。”
程青禾走进去，站在桌前。“周老师，我想借一套旧教材和课堂笔记。”
周老师放下笔，看了她一眼。“复习提纲没发给你？”
“没有。分发名单上没有我的名字。”
周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机械基础》教材和一本备课本。教材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里面夹着不少纸条。备课本里是手写的课堂笔记，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标了日期。
“这是我上学期的教材和笔记。”周老师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教材是旧的，笔记是我自己用的，上面有课堂重点和例题讲解。复习提纲上的内容，这两样东西里基本都有，只是没有样题。”
程青禾接过教材和笔记。“样题我可以根据提纲自己整理。”
“提纲你也没有。”周老师说。
“我可以抄。”程青禾翻开教材的目录页，扫了一眼章节安排，“教材的章节顺序和复习提纲的框架应该是对应的。对照教材目录和课堂笔记的重点标注，能把提纲的框架补出来。”
周老师看了她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张空白的复习签到表。
“这是复习阶段的签到表。”周老师说，“按学校要求，参加复习的学员每次课都要签到。你是临时旁听人员，不在正式签到名单里，但如果你来听课，我可以在备注栏里记录。”
程青禾接过签到表看了看。表上列了十次复习课的日期和时间，后面是签到栏和备注栏。正式学员的名字已经印在签到栏里了，备注栏是空白的。
“备注栏的记录算不算到课依据？”程青禾问。
“算。”周老师点了点头，“教务处核复习出勤的时候，备注栏的记录和签到栏的记录同等有效。只是备注栏的记录需要任课老师签字确认。”
程青禾把签到表还给周老师。“第一次复习课是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八点，三号教学楼201教室。”
“我会来。”
程青禾抱着旧教材和笔记走出教研室，回到宿舍。
宿舍里没人。她把教材和笔记摊在桌上，又从灰布口袋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开始抄提纲。
教材的目录一共十二章，从机械原理基础到传动系统设计，每一章的标题和子标题构成了一个完整的知识框架。周老师的课堂笔记在每一章旁边都标注了重点符号，有的地方画了星号，有的地方写了“必考”两个字。
程青禾按照教材的章节顺序，把每一章的标题、子标题和重点概念抄在笔记本上。抄到第五章的时候，她发现笔记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周老师手写的几道例题，每道题旁边都标注了考核要点。
她把例题也抄了下来。
抄到第八章的时候，宿舍门开了，同宿舍的两个女生走进来。她们手里拿着刚发的复习提纲和样题，看见程青禾在抄东西，愣了一下。
“你在抄什么？”其中一个女生问。
“提纲。”程青禾头也没抬。
“提纲不是发了吗？”另一个女生说，“你没拿到？”
“没有。”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各自回到自己的床位。
程青禾继续抄。从下午抄到傍晚，从傍晚抄到天黑。宿舍的灯亮了，她把笔记本挪到灯下，一页一页地抄。教材十二章的内容全部抄完的时候，笔记本用掉了大半本。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把抄好的提纲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章的框架都有了，重点概念都有了，例题也有了。缺的是样题，但样题可以根据提纲的框架和例题的类型自己推导。
她把教材和笔记收好，拿起抄好的提纲，又去了一趟机械基础教研室。
周老师还在。程青禾把抄好的提纲放在桌上。“周老师，麻烦您帮我看一下，框架有没有遗漏。”
周老师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之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正式的复习提纲，对照着看了一遍。
“基本框架没有遗漏。”他把笔记本还给程青禾，“少了两处细节。第七章的齿轮传动比计算，正式提纲里多了一个复合轮系的例题类型。第十章的液压系统故障分析，正式提纲里列了三种常见故障的判断方法，你只抄了两种。”
程青禾把这两处补上。
“还有一件事。”周老师拿起那张复习签到表，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第一次复习课，临时旁听人员程青禾到课，持手抄提纲参加复习。写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明天的课你来，我在备注栏里继续记录。”周老师说，“十次复习课全部记录完整，到课依据就有了。”
程青禾接过签到表看了一眼，收好。
第二天上午八点，三号教学楼201教室。
复习课正式开始。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按照复习提纲的顺序讲解重点内容。教室里坐满了正式学员，每人面前摆着油印的复习提纲和样题。
程青禾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摆着手抄的提纲和旧教材。
周老师讲到第三章的时候，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让学员们在样题上找对应的题型。正式学员们低头翻样题，程青禾低头看手抄提纲上的例题笔记。
她发现周老师讲的这道例题，和笔记里夹的那张纸条上的例题几乎一样，只是数据不同。
她把这道题抄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题型和解题思路。
复习课结束后，周老师在签到表上逐一核对正式学员的签到情况，然后在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