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附册也要占一格
孙干事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硬邦邦的：“程青禾同志，我已经在备注栏注明了情况，这就是教务处的处理意见。报名汇总表下午要封表上报，不能再拖。”
程青禾没有接那张底稿。她从灰布口袋里掏出那张“暂转正式接收待补页”的处理意见，摊在报名汇总表旁边。
“孙干事，这张处理意见上盖的是接收处的章和政治处的会签章。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暂转正式接收待补页，列入正式接收名单附册’。附册也是正式接收名单的一部分，不是旁听，不是待核，不是编外。”
她的手指点在政治处会签栏那个红色的章印上。
“省教育厅材料组昨天来核名单，核的就是正式接收名单。附册人员也在核验范围内。如果附册人员没有报名资格，材料组昨天为什么要在核验名单上备注我的候补接收栏登记号？”
孙干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程青禾把处理意见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接收处张处长亲笔加注的小字：附册人员待接转页补全后转正册，暂转期间保留正式接收资格，各项手续与正册人员同等办理。
“各项手续与正册人员同等办理。”她把这行字念出来，“报名是手续，不是特权。”
年轻干事在旁边翻了翻省教育厅的考核通知，又看了看那张处理意见，小声说了句：“孙干事，这个处理意见的效力——”
“我知道什么效力。”孙干事打断他，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他把报名汇总表底稿拉回来，盯着备注栏里自己写的那行字看了半天。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里传来其他科室关门的声音，午休时间快到了。
孙干事终于抬起头：“程青禾同志，不是教务处要卡你。报名汇总表有固定格式，正式学员一栏、候补学员一栏、旁听学员一栏，没有‘附册’这一栏。你让我往哪儿填？”
“那就加一栏。”
孙干事愣了一下。
程青禾把报名汇总表底稿转过来，指着表格最后一栏“备注”后面的空白处：“省教育厅的通知规定，报名资格如有争议，应在备注栏注明，不得擅自排除。既然有争议，就不能空着。在备注栏后面加一列‘附册待核’，把我的名字和登记号填进去。资格核验通过，这一列并入正式学员汇总；核验不通过，这一列单独标注作废。既不耽误封表上报，也不违反省教育厅的规定。”
孙干事看着表格空白处，没有立刻说话。
年轻干事在旁边翻了翻抽屉，找出一张空白报名汇总表的备用格式纸，铺在桌上看了看：“孙干事，表格最后一栏后面确实还有加列的空间。以前教务处汇总进修班报名的时候也加过临时列，格式上没有问题。”
孙干事瞪了他一眼。
年轻干事缩了缩脖子，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程青禾把处理意见往孙干事面前推了推：“孙干事，附册待核报名格，加在备注栏后面。我的名字、暂存编号、候补接收栏登记号、政治处会签章编号，全部填进去。报名资格由省教育厅材料组最终核定，教务处不需要担这个责。”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孙干事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那张处理意见又看了一遍。接收处的章、政治处的章、张处长的亲笔加注，三样东西都齐了。
他把处理意见放下，拿起笔。
但不是在那张底稿上改，而是重新抽出一张空白报名汇总表，铺在桌上。
“程青禾同志，我重新做一版汇总表。”他的笔尖点在表格最后一栏的右侧，“备注栏后面加一列‘附册待核报名人员’，你的信息填进去。但这列单独标注——‘该人员报名资格待省教育厅材料组核定，核定通过后并入正式学员汇总，核定不通过则该列作废’。”
程青禾看着他落笔。
孙干事的字写得很快，在备注栏右侧加了一列，表头写上“附册待核报名人员”七个字。然后在那一列下面填上：程青禾，暂存编号北工临存字第014号，候补接收栏登记号政异字第0031号，暂转正式接收待补页（接收处章、政治处会签章齐全），报名资格待省教育厅材料组核定。
填完之后，他在备注栏里重新写了一行：附册人员程青禾报名资格依据为接收处“暂转正式接收待补页”处理意见及政治处会签章，列入附册待核报名格，待省教育厅材料组最终核定。
写完之后，他把笔放下。
“这样可以了吧？”
程青禾拿起新版的报名汇总表底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附册待核报名格的位置、填写内容、备注说明，三样都齐了。
“请孙干事在附册待核报名格下面签经办人名字和日期。”
孙干事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拿起笔，在那一列下面签了“教务处孙德胜”和当天的日期。
程青禾把底稿放回桌上。“还有一件事。报名汇总表封表上报之前，我需要一份附册待核报名格的抄页，加盖教务处章。”
“抄页？”孙干事的眉头又皱起来，“报名汇总表是内部文件，不对外抄发。”
“省教育厅的通知规定，报名资格如有争议，应在备注栏注明。争议资格的依据和填报内容，报名人有权留存。”程青禾把省教育厅通知原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这不是对外抄发，是争议资格报名人留存依据。”
孙干事看了看通知，又看了看程青禾，终于对年轻干事说：“去拿复写纸。”
年轻干事很快拿来一张蓝色复写纸。孙干事把复写纸垫在新版报名汇总表底稿下面，又抽出一张空白纸，重新抄了一遍附册待核报名格的内容。抄完之后，他在抄页下面签了名字，盖上教务处的章。
“给。”
程青禾接过抄页，仔细核对了内容、签名和章印，确认无误后，小心地收进灰布口袋里。
她站起来。“谢谢孙干事。”
孙干事没有应声，把报名汇总表底稿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下午两点封表上报。省教育厅材料组核定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报名资格还是待核。”
“我知道。”
孙干事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年轻干事和程青禾。年轻干事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程青禾同志，你那个附册待核报名格，到了省教育厅材料组那边，还得过一道关。材料组的人——”
“材料组的人怎么了？”
年轻干事犹豫了一下，把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你下午等通知吧。”
程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灰布口袋抱紧，走出了教务处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午休时间，各科室的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打字室还亮着灯，打字机咔嗒咔嗒地响着。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下楼，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组长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程青禾同志，等一下。”
程青禾停下来。
周组长走到她面前，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是材料组今天上午核名单的汇总底稿，上面有你的候补接收栏登记备注。我刚才听说教务处在卡你的报名资格，这张底稿你拿着，到了省教育厅那边能用上。”
程青禾接过底稿看了一眼。材料组的核验名单上，她的名字旁边备注了一行字：候补接收栏已登记，暂转正式接收待补页处理意见已出具，待政治处会签。
“政治处会签章我已经拿到了。”程青禾说。
周组长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你还是要小心，材料组里有人对你的情况盯得很紧。梁启明昨天在核名单的时候提了好几次，说附册人员不应该和正册人员同等对待。”
“梁启明。”程青禾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他是材料组的副组长，分管各校接收遗留问题的整理。你那个接转页的事，他一直在跟。”周组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和清水县那边有联系，具体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你心里要有数。”
程青禾把核验名单底稿收好。“谢谢周组长。”
“不用谢。”周组长合上文件夹，“我只是按规定办事。材料组核名单，核的就是正式接收名单上的每一个人，附册也是正式接收名单的一部分。梁启明要卡你，得有书面依据。没有依据，光凭口头意见，在材料组过不了。”
他说完，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程青禾站在楼梯口，看着周组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梁启明。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第39章的时候，张处长提过一次——料组最近在整理各校的接收遗留问题，梁启明就在那个组里。当时李副处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周组长又提了一次。
她把灰布口袋抱紧，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时，布告栏前还围着几个人，对着那张京城统一文化考核的通知议论纷纷。
“听说复习材料已经到省教育厅了，各校按正式学员人数领取。”
“正式学员？那候补的和旁听的怎么办？”
“候补的估计没有，旁听的更别想了。复习材料数量有限，肯定是紧着正式学员发。”
程青禾从人群旁边走过去，没有停。
走出教学楼大门时，外面的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睛，往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