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未汇总夹
模拟测验的成绩是三天后公布的。
正式学员的成绩汇总表贴在教务处外面的布告栏上，按学员号排列，从高到低。程青禾站在布告栏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没有自己的名字。
她转身去了教务处。
孙干事不在，负责成绩汇总的是一个姓刘的女干事。程青禾把临时座号裁定便笺放在桌上，问自己的成绩在哪里。
刘干事翻了翻桌上的成绩登记册，翻到最后一页，在附页上找到了程青禾的名字。附页抬头写着“附册待核人员成绩记录”，下面只有三个名字，程青禾排第一个。她的分数是七十八分。
“这个分数为什么不进正式汇总？”程青禾问。
刘干事看了她一眼。“你是附册待核人员，成绩单独记录，不列入正式学员成绩汇总。孙干事开的裁定上写得很清楚。”
“裁定上写的是‘成绩单独记录’，没写‘不公布’。”程青禾指着便笺上的字，“单独记录和不予公布是两回事。我的成绩应该贴在布告栏上，注明‘附册待核’就可以。”
刘干事合上成绩登记册。“成绩公布的事不归我管，你得去找孙干事。”
孙干事在下午三点才回到教务处。他看见程青禾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
“孙干事，我的模拟成绩七十八分，为什么不在布告栏上？”程青禾跟进去。
孙干事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的成绩在附册上，不在正式汇总里。布告栏贴的是正式汇总。”
“附册也是这次模拟测验的成绩。省教育厅的通知要求所有参加测验的人员成绩上报，没有说附册人员不上报。”
孙干事放下茶杯。“程青禾同志，我已经让你参加测验了，成绩也记了，你还要怎么样？附册人员的成绩历来不列入正式排名，这是惯例。”
“惯例不等于规定。”程青禾把临时座号裁定便笺摊在桌上，“这上面写的是‘成绩单独记录，不列入正式学员成绩汇总’，没有写‘不公布’，也没有写‘不上报’。如果教务处认为附册人员的成绩不应该公布，请给我书面依据。”
孙干事的脸色沉下来。“你要什么书面依据？”
“教务处关于附册人员成绩不予公布的规定条文。如果没有规定条文，就请把我的成绩补进正式汇总表。”
“你——”孙干事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压下去。他盯着程青禾看了几秒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推到程青禾面前。
那是省教育厅下发的《京城统一文化考核成绩上报细则》，其中第七条写着：“各校须将全部参试人员成绩汇总上报，不得遗漏。正式学员成绩列入正册汇总，附册、候补、旁听等人员成绩列入附册汇总，正册附册一并上报。”
程青禾看完，把册子推回去。“这条规定写得很清楚，附册成绩要上报。我的成绩在附册上，上报的时候应该一并报上去。”
“上报是上报，公布是公布。”孙干事说，“成绩上报到省教育厅，省教育厅怎么处理是省教育厅的事。校内公布只公布正册成绩，这是教务处的安排。”
“教务处的安排依据是什么？”
孙干事没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挂断。
“你等一下。”他对程青禾说。
等了大约十分钟，教务处门口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灰色中山装，戴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梁副组长。”孙干事站起来。
程青禾转过头。
梁启明。材料组副组长，分管各校接收遗留问题的整理。周组长提过的那个人。
梁启明走进来，在孙干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没有看程青禾，直接问孙干事：“什么事？”
孙干事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梁启明听完，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程青禾同志的情况我了解。她的材料在接收处是暂存待补状态，接转页至今没有归入正式档案。按照省教育厅材料组的最新口径，暂存待补人员的成绩上报时，归入‘未汇总夹’，不列入正册汇总，也不列入附册汇总。”
他把那张纸推到孙干事面前。
程青禾侧过头去看。那是一份省教育厅材料组下发的《关于暂存待补人员参加统一考核成绩处理办法的通知》，落款日期是三天前。通知第二条写着：“暂存待补人员参试成绩，归入‘未汇总夹’单独封存，待材料补齐、正式接收手续办结后，再行汇总归档。”
“未汇总夹。”程青禾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梁启明这才转过头看她，“你的成绩不在正册，也不在附册，在未汇总夹里。未汇总夹的成绩不上报、不公布、不进入排名。等你把接转页补齐，正式接收章盖下来，成绩再从夹子里取出来汇总。”
“未汇总夹什么时候报到省教育厅？”
梁启明推了推眼镜。“材料补齐之后。”
“材料补齐之前呢？”
“留在教务处。”
程青禾看着梁启明。“梁副组长，省教育厅的通知要求各校将全部参试人员成绩汇总上报。未汇总夹的成绩留在教务处，不上报，这算不算遗漏？”
梁启明的眉头动了一下。“不算。未汇总夹是单独封存的，不是遗漏。等你材料补齐了，自然会上报。”
“材料什么时候补齐，不由我决定。”程青禾说，“清水县的接转页在政治处放过，后来又转走了。什么时候能补齐，政治处没有给我时间表。如果接转页一直补不齐，我的成绩就一直放在未汇总夹里，不上报？”
“那是你的材料问题，不是成绩上报的问题。”梁启明合上文件夹，“程青禾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暂存待补人员的成绩归入未汇总夹，这是省教育厅材料组的统一口径，不是我个人针对你。”
程青禾没有接话。她拿起桌上那张临时座号裁定便笺，翻到背面，从灰布口袋里摸出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本人程青禾，暂存编号北工临存字第014号，参加本次模拟测验成绩78分。教务处告知该成绩归入‘未汇总夹’，不上报、不公布、不进入排名。本人要求将该成绩与附册身份一并上报省教育厅，如不予上报，请出具书面说明并注明依据。”
写完，她把便笺推到孙干事面前。“请孙干事签字。”
孙干事看了一眼便笺上的字，脸色变了。“你这是干什么？”
“留痕。”程青禾说，“我的成绩被放进未汇总夹，不上报省教育厅。如果将来省教育厅查问为什么我的成绩没有上报，这张便笺就是依据——我要求上报了，教务处不同意。”
孙干事没有接便笺。他看向梁启明。
梁启明拿起便笺看了一遍，放下。“程青禾同志，你这是在给教务处出难题。”
“我不是出难题。”程青禾说，“省教育厅的通知要求全部参试人员成绩上报，我的成绩是参试成绩，应该上报。如果不上报，需要有依据。梁副组长刚才说的未汇总夹处理办法，请给我一份书面文件。”
梁启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关于暂存待补人员参加统一考核成绩处理办法的通知》，递给程青禾。“你可以抄一份。”
程青禾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通知一共四条，第二条确实写了暂存待补人员成绩归入未汇总夹单独封存，但第四条写的是：“未汇总夹成绩待材料补齐后汇总上报，各校须在材料补齐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上报。”
“第四条。”程青禾指着通知，“未汇总夹成绩最终还是要上报的。既然最终要上报，现在上报和材料补齐后上报，对省教育厅来说没有区别。但对我不一样——如果材料一直补不齐，成绩一直不上报，等于我没有参加过这次测验。”
她把通知还给梁启明。“我要求现在就上报。成绩归入未汇总夹可以，但未汇总夹要和正册附册一起报到省教育厅，由省教育厅决定怎么处理。教务处不能替省教育厅做决定。”
梁启明和孙干事对视了一眼。
教务处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这样。”梁启明先开口，“你的成绩可以随正册附册一起上报，但上报的时候注明‘暂存待补人员，成绩归入未汇总夹，待材料补齐后汇总归档’。这个注明要写在成绩单上，报到省教育厅。你同意吗？”
“同意。”程青禾说，“请梁副组长把这个处理意见写下来。”
梁启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笺，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经材料组与教务处商议，暂存待补人员程青禾（北工临存字第014号）模拟测验成绩78分，随本次正册附册成绩一并上报省教育厅。上报时注明‘暂存待补人员，成绩归入未汇总夹，待材料补齐后汇总归档’。成绩单备注栏写明该员附册身份及暂存待补状态。”
写完，他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孙干事。
孙干事接过去看了看，也在上面签了字，然后盖了教务处的章。
程青禾把便笺收好。“成绩单什么时候报？”
“明天上午。”孙干事说，“正册附册成绩汇总表已经做好了，加上你的成绩单，明天一早就送省教育厅材料组。”
“我要看成绩单上的备注。”程青禾说。
孙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成绩单，在上面填写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