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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缩写背后的人

程青禾把调阅受理回执按在政治处二科的柜台上,指尖压着那行“接转页原件尾号176,封存柜三号柜”的字样。

柜台后面的女干事扫了一眼回执单,又扫了一眼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通知:“这个我们不清楚。二科没有借出过这份材料。”

“回执上写得很明白,”程青禾没有收回手,“政治处二科借出。登记时间、登记号都在上面。”

女干事终于抬起眼睛看了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到她胸前——那里没有工作牌,没有学员章,什么都没有。

“你是哪个部门的?”女干事问。

“北工临时存档编号014,程青禾。”

“临时存档?”女干事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明确的东西,“你没有正式接收章?”

程青禾沉默了一瞬。这是事实,她没有正式接收章,没有正式学员号,连进这栋楼的资格都是靠那张临时编号撑着的。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我有调阅受理回执。”

“调阅受理回执只能证明你申请过调阅,不能证明你有权查内部借阅记录。”女干事把回执推了回来,“内部借阅登记涉及经办人信息,需要正式接收章才能核验。这是规定。”

程青禾没有接那张回执。她从随身的帆布袋里依次取出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放在柜台上,放得很稳。

第一样,调档申请单。上面有她的签名和申请日期。

第二样,北工临存字第014号。那张临时存档凭证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折痕。

第三样,政异字第0031号。那是她对清水县补充函提出异议后留下的登记凭证。

四样东西一字排开,摆在政治处二科的柜台上。

“我不查内部文件,”程青禾说,“我只核对两个信息。第一,借阅登记号是否对应接转页原件尾号176。第二,接收处排班表上的一个缩写。”

女干事看着那四样东西,嘴唇动了动。

“排班表不是内部文件,”程青禾没等她开口,“排班表是行政辅助材料,临时存档人员有权查阅。这个规定我知道。”

柜台后面安静了几秒。女干事伸手拿起那张政异字第0031号,看了看上面的登记内容,又看了看程青禾。

“你等一下。”她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室。

程青禾站在柜台前,没有动。她的手指按在调阅受理回执的边缘,指尖微微发白。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大约过了十分钟,女干事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衬衫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红色,一支黑色。

“你要查排班表?”他问。

“接收处排班表,去年十二月的。”程青禾说,“我要核对一个缩写对应的完整姓名。”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对女干事点了点头。女干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夹,翻到中间某一页,推了过来。

“这是接收处去年十二月的排班表复印件。”她说。

程青禾低头去看。排班表是按周排列的,每一天的值班人员用姓氏加缩写标注。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扫到十二月第三周的时候,停住了。

那一页的右下角缺了一块。不是撕掉的,是复印的时候原件就有缺损——缺掉的那块刚好覆盖了三个值班日的经手人签名栏。

“这一页不完整。”程青禾抬起头。

女干事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原件就是这样。接收处的排班表原件保存条件不好,有几页受潮缺损。”

“那补页摘抄记录呢?”程青禾问。

女干事愣了一下。

“排班表原件缺损,按规定应该由经手部门做补页摘抄,记录原件内容。”程青禾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补页摘抄记录也是行政辅助材料,不属于内部文件。”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好感,也不是反感,而是一种重新打量的审慎。

“你做过档案工作?”他问。

程青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说:“我申请查阅接收处去年十二月排班表的补页摘抄记录。”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女干事点了点头。女干事又进了后面的办公室,这次去的时间更长。

程青禾站在柜台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她不急。她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这十几分钟。

女干事终于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一张手写的摘抄记录表,纸张很薄,背面的字迹隐约透过来。她把纸放在柜台上,但没有推过来。

“补页摘抄记录,接收处去年十二月第三周排班表。”她说,“原件缺损部分经手人签名栏,摘抄内容如下。”

程青禾低头去看那张纸。

摘抄记录上写着三行内容,对应三个值班日的经手人信息。第一行是“刘某某”,第二行是“王某”,第三行的经手人签名栏里,写着三个字母。

LQM。

程青禾的目光钉在那三个字母上。

“LQM对应的完整姓名是什么?”她问。

女干事翻了一下旁边的登记册,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找。

“梁启明。”她说,“政治处二科干事梁启明。”

程青禾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低下头,从帆布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之前记录的那一页。那上面有她从借阅登记里抄下来的内容——借阅人签名栏里,同样写着“LQM”。

两个LQM对上了。

“我要这份补页摘抄记录的抄件。”程青禾说。

女干事看了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可以给你抄件,”他说,“但原件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你在这里手抄一份。”

程青禾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支笔,开始抄写。她的字写得很快,但很工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补页摘抄记录的全部内容,日期、编号、缺损说明、摘抄内容、经手人签名,她一字不漏地抄了下来。

抄完之后,她把抄件递给女干事:“请核一下。”

女干事对照原件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中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红色笔,在抄件右下角写了一个“核”字,然后签上了日期。

“这是核对标记,”他说,“证明抄件与原件内容一致。”

程青禾接过抄件,小心地折好,放进帆布袋里。她把柜台上的四样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去,最后拿起那张调阅受理回执。

“还有一个问题,”她说,“梁启明现在在哪里?”

女干事和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

“梁启明调走了。”中年男人说,“上个月调令下来的,去了省教育厅临时材料组。”

程青禾的手停在半空中。

“省教育厅临时材料组?”

中年男人没再解释,只把登记册合上:“你要问梁启明,只能去省教育厅。”

程青禾把补页摘抄记录和调阅受理回执一起压进帆布袋最里层,转身走出政治处二科。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风把她手里的纸角吹得发响。梁启明三个字,和省教育厅临时材料组,终于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