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谁先让出床位
松柏路社区站那扇玻璃门推开时,带起一阵灰。
江照跟在陈桂芳身后进去。前台坐着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办什么?”
“补个表。”陈桂芳把皱巴巴的申请表递过去,“照护中心说,得先来这儿补记录表。”
姑娘扫了一眼,皱起眉:“还缺近三个月居家照护记录。这个要社区站核实,王主任签字,家属联系方式也得补全。”
陈桂芳声音一下虚了:“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号码我背不全……”
江照把表接过来,平铺在台面上:“现在缺哪几项,麻烦您一次说清。今天下午四点前得交回照护窗口。”
姑娘看了她一眼,低头翻登记册:“王主任下片区了,十一点左右能回。你们先去补邻居证明,再把家属电话写上。等他回来核实了,才能签。”
两人又折回老楼。
楼组长正坐在楼下择菜,听完来意,叹了口气:“桂芳家我是知道的。以前春琴常来,提菜、倒垃圾、扶人上厕所,我都见过。”
她进屋拿了纸笔,写了几行证明,签上名字,又按了个红手印。
陈桂芳接过那张纸的时候,手一直发颤,红手印边上都被她蹭出了一点水痕。她低头把纸往塑料袋里塞,塞了两次都没塞平,最后还是江照接过去,替她夹进申请表里。
等再回社区站,已经十一点多。王主任刚进门,满头都是汗。他把材料前后翻了一遍,又问了陈桂芳几句,最后在右下角签上字,盖了章。
“赶紧回照护中心。”他把表递回来,“下午四点一过,那边就锁了。”
赶到服务中心时,刚过一点半。一楼照护窗口前已经挤成一团。
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红着脖子冲窗口喊:“我爸瘫床上三个月了,再没人来,我班都上不了!你们还叫我等?”
旁边一个卷发女人把病历拍在台面上:“我妈老年痴呆,走丢三回了!上次说有床位就通知,现在又说重排,到底排到什么时候?”
墙角还蹲着个瘦老头,脚边放着编织袋,袋口露出半截尿垫。他抬起头,声音发哑:“我老伴肺不好,夜里咳一宿。我七十四了,扶她上厕所,上次两个人一起摔地上,半天起不来……”
窗口里的短发女人脸绷得很紧:“明天上午九点统一重排。材料齐的,按紧急程度和补充情况往前排。现在吵也没用。”
卷发女人不肯退:“你们老说按紧急程度,可谁家不是急?我昨天夜里把我妈反锁在屋里才敢出来上班,我回来一开门,她人坐在地上,鞋也没穿。”
工装男人立刻顶回去:“你家至少还有个人看着。我爸那边是真没人换手。我昨天给他喂完饭,自己蹲厕所里啃了半个冷馒头,又赶回厂里上夜班。”
工装男人猛地回头,眼睛扫过排队的人,最后落在陈桂芳手里的表上:“那总得有个先后吧?谁先让出床位,给更急的?”
陈桂芳被看得往后缩了半步。
江照侧过身,把她挡在后面,低声说:“表给我。”
她接过那张刚补好的记录表,从人缝里挤到窗口前,把材料从玻璃下的缝隙塞进去:“松柏路社区陈桂芳,补居家照护记录表。”
短发女人接过去,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社区站的章,又抽出一张浅绿色回执,刷刷写了几笔递出来:“收到了。明天上午九点,带身份证过来听结果。”
江照接过回执。
上面手写着一个编号:`047`。
她把回执交给陈桂芳:“拿好。明天凭这个来。”
老太太双手捧着,看了又看,最后小心地折好,塞进内衣口袋。 她塞完还抬手按了按,像怕那张纸自己从胸口滑出来。
等江照从照护窗口那堆人里挤出来,抬头看大厅挂钟时,心里一下沉了下去。
三点五十。
她转身就往二楼跑。住房保障窗口已经落了卷闸门,旁边贴着一张打印纸:`当日材料受理截止时间:下午三点半。`
窗口边还站着个工作人员,怀里抱着文件盒。江照喘着气走过去:“住房情况说明补件,今天是最后一天。”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最后一天也得三点半前交。现在拿来,只能转待复核,进不了今天的受理队列。”
“待复核会拖多久?”
“说不准。”对方回答得很直白,“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更久。材料不进今天的流程,北岭那边的续住审核就先卡着。”
他见江照没接话,又补了一句:“你这不是普通补件。住房情况说明关系到续住面积、居住人数、后头怎么复核。今天进不了,就只能排下一轮。下一轮排到哪天,我这边没法给准话。”
江照把包里那份折了好几折的《住房情况说明》抽出来。纸已经软了,折痕泛白。工作人员接过去,低头在登记本上记了一行,又从卷闸门底下的投件口把材料塞进去。
“行了,等通知。”他说,“下次赶早。”
江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落死的卷闸门。 卷闸门底下那条缝很窄,刚够塞进去一份纸。
楼下照护窗口那边还在吵,声音一阵高一阵低地往上涌。她没回头,转身往外走。
刚出服务中心大门,包里的手机就震了。
是蒋桂芝。
江照接起来,那头压着声音,语速却很急:“江照,你现在在哪儿?赶紧来班组一趟。”
“怎么了?”
“复评补录的受益名单出来了。”蒋桂芝顿了一下,“里头多了一个名字,不该在的。”
“谁?”
“电话里说不清。”蒋桂芝说,“你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