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岭楼道的老太太
江照把两张纸并排摊在桌上。
左边是她的住房情况说明，右边是昨晚楼道里老太太塞给她的照护排位单。晨光斜着照进来，刚好压在那行数字上。
排位号 `147`。
旁边还有一行蓝色圆珠笔写的小字：`补800小时加速工时，可前挪约30位。`
江照盯着看了几秒，把两张纸往中间推了推。纸边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先拿起了右边那张。
昨天在楼道里她没细看，现在才看清，老太太叫陈桂芳，七十六岁，申请的是“二级居家辅助”，当前预计等待六到八个月。
她把纸塞回包里，又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四十。
短信还在。
“您已被列为北岭社区继承人工时代表正式候选人，请于今日上午九点参加代表职责说明会。地点：服务中心三楼小会议室。”
江照拎起包出了门。
一楼照护窗口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陈桂芳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腿上搁着个白色塑料袋，两只手一直按在上头。看见江照过来，她立刻站起来。
“江代表……”
“您别这么叫。”江照走过去，“我还没当上。东西都带了？”
“都带了。”陈桂芳把袋子递给她，“病历、身份证复印件、排位单，都在里头。”
窗口叫到她们的号。江照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排在台面上。
窗口里是个戴眼镜的女工作人员。她先看排位单，又翻病历和复印件，翻到一半停下来：“您还缺一份近三个月的居家照护记录表。”
陈桂芳愣住了：“什么表？”
“就是证明您这三个月在家里有人照顾的记录。社区站、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或者有资质的居家服务机构开的都行。上头要写清楚时间、项目，还得盖章。”
“我没找过机构。”老太太声音发虚，“一直是我儿子下班回来照顾。”
“那就去社区站开情况说明。”工作人员把材料往前推了推，“缺这张，材料就不齐。”
江照问：“今天补不上，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800小时` 不是非补不可，那是自愿加速用的。但明天上午九点会公示一轮照护位重排名单。材料不齐的，进不了这轮名单。”
陈桂芳脸色一下就白了：“进不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次先没您的位置。”工作人员把话说得很明白，“得等下次重排。下次是一个月后。您现在排 `147`，这次没赶上，下个月再进来，号大概率还得往后掉。”
江照又问：“那张记录表今天几点前交有效？”
“下午四点前。过了四点，系统锁数据，明天的名单就定了。”
“去哪补？”
“北岭社区站，松柏路那边。”工作人员说，“如果情况属实，一般能开。但要不要上门核实，要不要打电话给家属确认，这个说不准。”
陈桂芳伸手抓住江照的胳膊：“我一个人去怕说不清楚。我耳朵背，他们说快了，我就跟不上。”
江照低头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她九点得去三楼。
“您先坐会儿。”她把老太太扶回椅子上，“我先上去开会。开完我陪您去。”
三楼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桌上摆着三张纸：签到表、问题转交单、代表职责告知单。
主位上坐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姓赵，自称社区服务中心副主任。
会一开口就把话说死了。
“代表不是官，也没权力。你们就干两件事：收问题，转问题。别替任何人打包票，更别答应谁能优先、谁能插队。”
他拿手敲了敲桌上的转交单。
“居民有事，填单，编号，走总服务台。解决不解决，什么时候解决，不归代表定。”
江照低头看那张告知单。上头列着几条禁止事项：不准私下承诺资源优先，不准代收代转工时，不准干预窗口正常排队。
等赵副主任问“还有没有问题”时，江照举了手。
“如果材料在重排前一天还没补齐，代表能不能帮忙催办？”
赵副主任皱了皱眉：“可以提醒，不能破例。”
江照没退：“要是材料今天下午能补齐，名单明天上午公示，这中间有没有缓冲？”
旁边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接过话：“没有。四点锁数据，锁了就是锁了。名单一生成，公示期内不接临时增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赵副主任把话接回来：“大家记住，代表是桥梁，不是闸门。别把自己当菩萨。”
会散得很快。
江照走出会议室时，陈桂芳还坐在走廊长椅上，那个白色塑料袋还搁在她腿上。听见门响，老太太立刻站起来。
“开完了？”
“开完了。”江照看了眼手机，九点四十，“现在去社区站。”
两人下到一楼时，公告栏前围了几个人。新贴的通知纸还带着潮气。
标题是《次日照护位重排名单公示通知》。
下面只有几行字：明日上午九点，一楼公示栏张贴本月照护位重排名单，公示期三个工作日。
江照盯着那个“上午九点”看了几秒。
陈桂芳眯着眼，也凑过去看。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两人走出服务中心大门。四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晃眼。江照从包里拿水瓶时，手指碰到了那张折着的住房情况说明。
今天也是她补件的最后一天。
如果她现在陪陈桂芳去社区站，顺利的话，中午前能把证明开出来，下午还能赶回来交窗口。
可要是不顺利，拖过四点，老太太赶不上明天的重排；拖过下班，她自己的住房补件也一样会卡住。
江照捏着包里那张纸的边。
胃里轻轻往下一沉。
陈桂芳在旁边小声问：“江代表，咱们往哪边走？”
江照把水瓶塞回去，松开那张住房情况说明。
“松柏路是吧？”她转头看向老太太，“您家社区站门口有什么标志？”
“有棵老槐树，挂着蓝牌子。”陈桂芳说，“我去年办老年证去过。”
江照点了点头。
她把那张住房情况说明在包里折好，准备陪老太太去补最后一张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