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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续住只剩七十二小时

门缝里那张黄纸还没捂热,白晓芸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江照手里还拎着骨灰袋,鞋都没换,手机震得掌心发麻。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还是接了。

“江照女士吗?我是北岭公租房运维的白晓芸。”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平平稳稳的,“你门口那张续住提醒看见没有?我人还在六楼,要是方便,我上来跟你说,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

江照喉咙发紧:“非得现在?”

“越早越好。”白晓芸顿了顿,“你妈的死亡信息一录进去,七十二小时就开始算了。”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江照把骨灰袋先放到鞋柜上,拉开门。门外站着个穿米白风衣的女人,头发挽得很整齐,胸前别着运维牌,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夹,身后还跟着个背工具包的小伙子。

“节哀。”白晓芸先说了一句人话,这才把黄单递到她面前,“我就不绕弯子了。罗春琴是这套房的主承租人,人一走,住保那边就会把这套房改成待审。你要继续住,就得在七十二小时里把材料跑齐,把回执拿回来。”

江照把门又拉开了一点:“七十二小时从什么时候算?”

“从死亡信息录进住保系统开始算,不是从你看见黄单那一刻。”白晓芸低头看了眼平板,“现在已经过去九小时四十七分。”

江照手心一下凉了。

白晓芸把平板转给她看。

姓名:江照。

个人工时:0。

当前住房身份:共同居住人待审。

建议办理路径:继承橙标工时首项绑定住房续住资格。

白晓芸把平板收回去,语气还是稳的:“说直白点,靠你现在这点条件,留不住这套房。你要真想继续住北岭,就得尽快去临川市公共工时服务中心继承窗口,办住房续住测算,把那张回执拿回来。”

江照盯着那行“个人工时:0”,胸口一阵发闷:“一定得先动继承工时?”

“十有八九要。”白晓芸从文件夹里抽出清单递给她,“你现在个人工时是零,手里也没有别的住房资格。明天把死亡证明、户籍页、共同居住记录、租住合同、家属身份证明带去窗口,让他们给你出住房续住回执。拿不回这张回执,后天上午这套房就会进回收预检。”

她说到这里,往门里扫了一眼。

屋里灯没全开,罗春琴的拖鞋还在门边,洗衣机上搭着半干的工装,鞋柜上那只骨灰袋口还没系紧。

白晓芸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另外,这两天你人得在屋里住着,先别把房子借出去,也别急着搬家具。”她把话继续往下说,“后天上午你要还是拿不回回执,我得带人上门看一趟。”

江照看着她:“连后天上门看房都排好了?”

白晓芸笑了一下,笑意很薄:“不是我一个人想来,是流程走到这一步就得查。北岭这种两居室一旦空出来,后头排队的人当天就会补进来,名单一刷,下一户立刻就顶上来。”

门外那个背工具包的小伙子听见这话,抬手看了眼表,又掏出手机记了一下。

白晓芸把清单往她手里又送了送:“你要是真想把房子留下来,这两天就别耽误。你先把那笔工时用在住房续住上,后头再想改到托育、照护这些地方,窗口那边基本不会让你换。怎么选是你的事,但时间不等人。”

她把清单和窗口怎么走的纸条一块压到鞋柜上,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门一关,屋里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声。

江照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才弯腰把骨灰袋抱起来,放到客厅供桌边。香炉里还是昨天的三炷香,香头烧成了一截灰,悬着没掉。她蹲下去找抽屉里的打火机,手先摸到了一本旧笔记本。

本子是罗春琴的。

第一页只记了几行字,歪歪扭扭,笔画一截深一截浅,一看就是夜班回来顺手写的。

先去问北岭续住。

合同压药盒底下。

户籍页复印件在礼簿后头。

那页纸边上还夹着两张小票,一张是上个月房租回执,一张是户籍页复印费。江照拿在手里翻了翻,眼圈一下热了。罗春琴不是在给她留什么提示,只是怕她做事丢三落四,把该用的东西又塞乱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是档案馆夜班组长。

【今晚来不来?不来按缺班记,下月夜班往后排。】

江照回了一句:【家里办丧,今晚去不了。】

对面很快又回了过来:【临聘请假就这么算。】

她把手机扣到桌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档案馆夜班本来就少,一月排不了几晚,少一班就少一晚补贴,也少一截基础工时。下个月想再把班换回来,还得看别人肯不肯跟她调。

她把白晓芸给的清单摊开,一样一样去翻。

死亡证明在文件袋最里头。

租住合同压在药盒底下。

户籍页复印件果然夹在礼簿后面。

共同居住记录还得明天去窗口调。

她正找着,白天那个陌生号码又打进来了。归属地是临川。江照本来不想接,手指顿了顿,还是按了。

“您好,临川市公共工时服务中心住房联办。”对面是个女声,语速很快,但不是念稿子,“你刚才有个未接来电,是问北岭续住吗?”

江照立刻坐直了:“我要继续住北岭这套房,是不是就得先把我妈留下的工时用在住房上?”

“这个得等窗口最后给回执。”对方答得很快,“照你现在这个情况,个人工时是零,多半还是得先把那笔工时用在住房续住上。”

“能不能往后拖几天?”

“这个真拖不了。时间一到,住保那边就会把这套房报进回收流程,我们联办也拦不住。”

“首项定了以后,还能改吗?”

“先把工时用到哪一项上,后头基本就改不回来。你自己想清楚再办。”

电话一挂,江照半天没动。一个要她先拿工时把北岭这套房续下来,一个要她拿工时去给陈小北领证、给孩子排托育、去问过渡房。伸过来的手不一样,盯着的却是同一笔。

她把材料重新装进透明袋,拉链刚拉到一半,门禁电话忽然响了。

一声接一声,催得人心烦。

江照走到可视屏前按亮屏幕,监控画面里站着秦峥。他衬衫穿得很平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另一只手夹着牛皮纸文件袋,站得四平八稳。

可江照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这个时候过来。

她按下通话键,声音发冷:“你来干什么?”

秦峥抬头看着镜头,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我知道你在跑北岭这套房的续住。”

江照没接话。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抬了抬:“我不是来跟你吵的。我带了两张表,一张是你明天就拿你妈那笔工时去续北岭这套房,一张是你跟我并户以后,再按家庭住房那套流程去办。”

江照手指停在挂断键上。

秦峥看着她,声音更低了一点:“你要是不想现在就把那三万一千六百八十小时砸到房子上,我们可以谈结婚。”

楼道监控里,他已经朝单元门又往前站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