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试岗通知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忽然亮了起来，光线刺得江照眯了下眼。她正蹲在地上，把罗春琴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叠好，准备收进箱底。震动声贴着地板传过来，嗡嗡的，震得她脚底发麻。她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

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锁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清清楚楚写着“临川市公共工时服务中心”。不是广告，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推送。江照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才点开。

消息不长，说的是她之前提交的试岗申请通过了审核，让她在三个工作日内，带上身份证件和这份电子通知，去服务中心一号窗报到，开始为期两周的试岗期。通知里写着：“试岗期间考勤计入个人工时记录，缺勤或考核不合格将影响后续正式岗位申请资格。”日期、地点、要带的东西，白纸黑字，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江照把那段话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是不认识字，是怕自己眼花，或者理解错了哪个词的意思。她把手机拿近了些，指尖划过“试岗”、“计入个人工时记录”、“影响申请资格”这几个地方。看第二遍的时候，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快了起来，撞得胸口有点发闷。

能进去。进了里面，是不是就能凑近点，看清楚他们柜台后面到底是怎么摆弄那些表格和印章的？母亲那笔工时，他们当初到底是怎么算出来、又怎么划进她账户的？还有那些决定房子能不能续、班组里谁走谁留的规矩，是不是就贴在里头的墙上？可这也意味着，她原本就紧巴巴的时间，被硬生生劈出去一块——两周，每天都要去，档案馆那边的临聘工作怎么办？请假多了，下个月排班恐怕真要往后挪，甚至直接没了。

她得先把眼前最急的几件事理一理。试岗要去，但档案馆那边不能不管。江照站起身，走到小桌边，翻出那个记着档案馆带班组长电话的旧本子。她得先给档案馆打电话，看能不能请下假来。还有，母亲罗春琴的骨灰还暂放在家里，后续安葬的地方根本没来得及去找，白事其实只算办了一半。北岭公租房的续住申请虽然交了，回执也拿到了，可最终结果还没下来，那1680小时橙标工时只是预扣着，房子还没算彻底保住。

她拿起手机，翻到档案馆带班组长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整理档案。江照尽量把语气放平，说自己家里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接下来两周可能无法保证全勤，想问问排班能不能暂时调整。对方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儿，没立刻答应，只说最近馆里也在盘人手，让她最好尽快给个准信，不然下个月的班次不好安排。挂了电话，江照又找出住房续住回执的单子，盯着上面“审核中”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才把它重新压回那摞材料底下。

江照还没从“试岗”那两个字里回过神，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蒋桂芝打来的。铃声比平时急促，江照刚一接通，蒋桂芝的声音就火急火燎地传了过来：“小江，在家吧？我过来一趟，有点东西得赶紧给你。”

没到半小时，蒋桂芝就风风火火地上了楼。她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边缘有些磨损，一看就是从单位带出来的。进了屋，她连水都顾不上喝，直接把文件袋往江照面前一递：“你看看这个，刚发下来的。”

江照接过，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抬头印着“轨道检修二队班组工时记录复评通知”，下面列着一些事项，包括复评依据、涉及时段、需要配合提供的材料清单，还有最后那个截止日期。不是什么神秘兮兮的内部文件，就是一张格式工整、要求明确的通知单。

蒋桂芝指着那张纸，话说得直白：“看见没？队里和上面要对班组过去几年的工时记录，特别是那些橙标的、涉及夜班补贴和岗位折算的，重新核一遍。你妈那笔31680小时，源头就在这里面挂着呢。这回复评，肯定绕不过去。”她顿了顿，看着江照，“这纸一发，班组这条线就算是正式往前推了，躲不掉。”

江照捏着那张复评通知，纸张边缘有点割手。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涉及时段”那一栏，又落到“需要配合提供材料”下面列出的几条：个人排班原始记录、补贴签领单据复印件、岗位变更说明……她抬起头，问蒋桂芝：“这上面要的东西，我妈留下的那些本子和票，算不算‘原始记录’？”

蒋桂芝点点头：“算。你手里有的，都算。他们要是来问，或者让你交，你就照着单子对。但交出去之前，自己心里得有个数，哪些东西给了，可能会被他们怎么用。”她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没减，“试岗的事，你该去就去，那是条路。可这张复评通知，你也得盯紧了。他们要什么材料，你手里有的、能找的，都得留个心眼。这两件事，现在算是并到一块儿了。”

送走蒋桂芝，江照回到屋里，站在那张兼做饭桌、书桌和杂物台的小方桌前。桌上堆着东西：母亲的排班记录本、那双洗得发硬露出线头的旧手套、住房续住的那张黄色回执、还有小姨之前留下的各种表格。她伸手把靠近中央的碗筷和几个零散物件往旁边推了推，清出一块相对平整的空桌面。

她先把手机里那条试岗通知的页面调出来，又确认了一遍报到时间和要求，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还算干净的透明文件袋。她把身份证、还有打印出来的通知（她特意去楼下小店打了一份）小心地装了进去。接着，她拿起蒋桂芝刚送来的那张“班组工时记录复评通知”，也把它放到了桌面上，就摆在试岗通知的旁边。

两页纸并排摊开。江照先看左边那张报到时间，又去看右边那张材料清单。试岗明天下午开始，上午得先去档案馆把假请踏实；复评通知上要求提供的材料清单里，有几项她好像在家里翻到过类似的票据，得再仔细找找，不能拖到截止日期。

她拉过椅子坐下，拿起手机开始设定闹钟。明天早上七点，先起来整理材料；八点半，给档案馆打电话敲定请假；下午一点半，出发去服务中心。设好闹钟，她又把那个透明文件袋和复评通知单叠在一起，用母亲的排班本轻轻压住一角，防止被风吹乱。

台灯的光晕笼着小小的桌面。试岗通知和班组复评通知并排躺在那里，旁边是罗春琴留下的排班本和旧手套。江照伸手把闹钟调到早上七点，按灭台灯，屋里一下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