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名字写回去

两天后，江照在服务中心楼梯转角把材料袋里的东西又点了一遍。

听证附件回执。秦峥并户咨询记录非本人提交备注页。北岭续住顺位保留回执。

试岗胸牌昨天被收回。《试岗评价暂缓告知书》夹在材料袋里，人事只说“等通知”。江照没问等到什么时候。

今天来是为了补交北岭那份书面说明。小孙前天发的短信时限明确：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并户替代方案为何不采纳”的说明材料，逾期系统自动将北岭风险评估标注为“有可替代家庭住房方案未采纳”。这个标注一旦进去，复核顺位就要后移。

秦峥那份并户咨询记录，到底还是咬了上来。

四楼住房窗口排号的人不多。赵敏在柜台后面看见她，点了下头。小孙从旁边工位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说：“江照，材料带来了？”

“带了。”

小孙把她引到侧面递交窗口，敲了敲台面：“复核通道，跟普通业务分开收。”江照把两张纸铺在台面上：北岭续住顺位保留回执，和那份秦峥并户咨询记录非本人提交备注页。

备注页是听证结束后她去档案窗口申请的。档案窗口把原件调出来时，提交人签名栏不是秦峥本人笔迹，授权委托栏空白，材料却已经作为“住房风险替代方案”录入系统。她守在窗口前，要求复印件加注“原件非本人提交、无授权委托记录”，再盖档案核对章。

“书面说明在这里。”江照把第三张纸递过去，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个字都用力。“第一，并户咨询记录非本人提交，无授权委托，我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和意图存疑。第二，并户方案要求主户默认秦峥、共同签字、解除冻结不少于六个月，这会导致我丧失独立住房决定权。第三，并户不能作为本人已接受的住房风险缓释方案，因为我从未接受过。”

小孙逐行看完，赵敏也凑过来。

“逻辑没问题，”赵敏说，“但系统要求附件依据。第一条——材料非本人提交——你得有正式记录支撑。”

江照把听证附件回执推过去。

赵敏看了一眼。回执上印着第四十八次听证记录摘要，附件固化清单里列着“秦峥并户居住咨询记录（非本人提交）”，后面跟着档案核对章编号。

“这个够不够？”

赵敏没答，把回执拿去扫描。小孙在旁边敲键盘，把江照的书面说明逐段录入系统。

“受理了。”赵敏把回执原件还给江照，又打出一张受理回执递过来，“北岭复核顺位继续保留，陈桂芳保证金不受影响。但是——”她顿了一下，确认江照在听，“复核完成前仍不得新增对外用途。这个不变。”

“明白。”

江照接过回执，把三张回执叠整齐放进材料袋。北岭住处守住了，至少复核期间不会动摇。

“江照，更新办那边贴了东西。公开核验附件的处理意见。你要不要去看一眼？”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江照从缝隙里看到一张新贴的A3纸，抬头印着“关于第四十八次听证记录公开核验附件的处理意见”，落款是复评组。

她没往前挤，站在外围一行一行看。

第一条：刘建明本轮补录申请暂不纳入排号。退回补交材料三项——夜班签到册原件、旧岗位调动表原件、审批签字页。补交材料须经所在单位与服务中心双签核验，期限三十个工作日。

第二条：王振国旧伤复诊排号恢复原轮次，已占用轮次由服务中心协调补位，不额外挤占后续申请人顺位。

第三条：罗春琴“低效留存”标注撤下，转入“历史夜班/抢修材料待核验”名单，名字重新列入复评核验序列。

江照的目光停在第三条上。不是全部平反，不是最终结论。只是把名字从“低效留存”挪到“待核验”。但名字写回去了。

“江照！你干的好事！”刘建明的家属从另一边挤过来，五十多岁的女人，眼睛通红，“我们家老刘手术排号被退了！你知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你害他排号作废你知不知道！”

江照没退。“那是他的材料没备齐。”

“你闭嘴！要不是你揪着不放，谁会去查那些东西？多少年都这么过来的，就你事多！”

旁边有人拉那女人，被她甩开。她指着江照的脸，手指发抖，最终被刘家其他人半拖半拽拉走了。

王振国的家属也在人群里。年轻女人拿着排号恢复回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看了江照一眼，低下头快步走了。

赵德海和李红梅站在公告栏斜对面，都没说话。赵德海把烟掐了，李红梅抱着胳膊。

蒋桂芝从复评组窗口那边走过来，攥着老花镜，凑近了看第三条。她一个字一个字读完，嘴唇抿紧，手开始抖。

“桂芝姨。”江照走过去。

蒋桂芝转过头看她，眼眶里蓄着水。她抓住江照的手腕，抓得很紧，最后只说了句：“名字写上去了。”

“写回去了。”

“写回去了。”蒋桂芝重复了一遍，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递了张单子。

江照转头，是高闻达。他手里拿着牛皮纸信封和一张打印好的告知书。

“整体复评争议发起人标注意见。”高闻达语气和往常一样平稳，“试岗评价暂缓今天正式生效，代表资格同步暂停评估。这不是处分，但需要你签收。”

江照接过来。告知书上列得清楚：试岗评价因涉及被评价人同时作为争议发起人的利益冲突审查，暂行中止；代表资格评估在试岗评价中止期间不予启动。中止事由消除后另行通知。

她签了字，把告知书副本折好放进材料袋。

“还有一件事，”高闻达把信封也递过来，“公开核验材料的后续整理还需要人手。复评组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以临时协助身份继续参与，不算试岗，不计入评价。明天上午九点报到。”

江照没立刻接信封。她先把北岭窗口的受理回执和更新办的处理意见回执拿出来，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写：北岭复核顺位继续保留，陈桂芳保证金不受影响。复核完成前不得新增对外用途。

一张写：罗春琴名字从低效留存撤下，进入历史夜班抢修核验名单。

她把两张纸并排看了几秒，夹进材料袋封口，才接过信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闻野转来的服务中心内部通知，内容和刚才高闻达说的一样，末尾一行加粗：试岗评议暂停期间，是否愿意以临时协助身份继续参与公开核验材料整理，请于明日九时前回复。

江照看着那行字。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胸牌摘掉后，外套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方印。继续参与意味着继续站在这些目光和声音里。不参与，没人能说她什么。

她站在二楼大厅中间，材料袋贴着腿侧。她把屏幕按灭，没有立刻回复。

信封在她手里，没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