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闻野不帮忙
江照盯着一号窗内部通道看了很久。
那摞写着“轨道检修二队工时记录复评”的文件刚被推进去,红章还没从她眼前退干净。她知道那不是普通来件,封条一压,里面和外面就隔成两层。
闻野从里头出来时,手里还夹着一支笔。他看见江照站在工位边上,脚步停了一下,先把笔帽按回去,才问:“有事?”
江照把流程册翻开,声音压得很低:“刚才那摞复评件,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闻野没绕,直接说:“不能。”
她抬眼看他:“我就看我妈那组。”
“也不行。”
江照的手指在册子边上收紧,纸边被她捏出一道弯。
“你手里明明有通道。”她说,“就看一眼都不行?”
闻野把笔放到桌上,声音还是平的:“我能看,不代表我能给你看。内部件有权限,你现在进不去那一层。你今天要是从我这儿直接看了,回头别人问我怎么让你知道的,我扛不住。”
江照脸上热了一下,还是压着没说话。
闻野看了她两秒,补得很慢:“你要看,就走公开流程。先填调阅申请,先去旁听说明会。手续走完,你才有资格看公开材料。不是我不帮,是我不能替你留把柄。”
“我不是想偷看。”江照说。
“我知道你不是。”闻野说,“但这地方不看你是不是好人,只看你有没有手续。你少走一步,后头别人就能拿你违规查件卡你。你妈那组的复评,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替你定的。”
他说到这儿,已经把话说死了。
江照本来还想再问一句“连名字都不能看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听得出来,闻野不是故意挡她,是把门口那道线先给她指出来了。这里不是谁能不能通融的问题,是谁敢不敢给自己留把柄的问题。
闻野转身回到抽屉边,从里面抽出两张浅黄色表格,放到她手边。
一张是档案调阅申请。
一张是公开说明会旁听登记。
“二队明天上午开说明会。”他说,“今晚会贴通知。你去听公开的东西,先把能看的看明白。你要是真想知道罗春琴那组怎么走,先把这几张纸填了。”
江照低头看了看,纸张是新印的,边角还带着机器压过的冷气。她没立刻拿,先盯着那几个标题看了一会儿。以前她最烦这种纸,觉得每一张都在拖人。现在才知道,有些纸不是拖人,是挡门。
“我填完,就能看到我妈的复评件?”她问。
“能看公开部分。”闻野说,“内部件还是不行。你现在要的是路,不是后门。”
江照没再追问。
她知道再追,闻野也不会多给半步。她把流程册往怀里一夹,回到工位。左边筐里还是照护位申请,右边筐里还是工时折抵表,最上头那张时间贷签字页还露着一截空白栏。
她坐下,把调阅申请铺平,照着第一行往下填。姓名、工号、申请事由、拟查阅对象、拟查阅范围、是否申请旁听,一行一行都得写。写到“申请事由”那格时,她停了半秒,最后还是把笔落下去。
“申请查阅轨道检修二队工时记录复评相关公开材料,申请旁听二队集体说明会。”
写完,她把笔放回去,又把那张表从头看了一遍。
每一栏都不长,可每一栏都得填,空一格都不行。她以前总觉得这些手续只会拖人,等真正碰上,才知道它们不是来拖的,是专门挡门的。你想进门,就得先把门口那道手续走完。
江照把申请表压平,塞进文件夹最上层。
闻野已经坐回工位,低头翻新送进来的件,笔尖在边上划了一道又一道,像在把每一页都重新排顺。江照收回眼,重新去分下一摞材料。
她一边分件,一边把明天要问的几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夜班留存怎么算,高危系数怎么算,伤病折算按谁的口径,罗春琴那组的原始卡还在不在。
她把调阅申请那几张纸又从文件夹最上层抽出来,重新抻平,又把母亲那本旧排班本的复印页压在下面。纸边碰着纸边,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大厅那头又有人在排号,电子叫号音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闻野已经低头去翻下一摞件,笔尖贴着页边往下划。江照收回眼,把文件夹往左边挪了挪,给旁边那摞照护位申请让出一点位置。
桌角那盏小台灯亮得发白,照得纸页边缘清清楚楚。江照翻开值班日志,在最后一行写下:工时记录复评调阅申请已提交。
写完,她没立刻合上本子,又翻到后面一页空白,把明天要问的几件事重新记了一遍。夜班留存、高危系数、伤病折算、原始卡去向,一条一条挨着写,字压得很小,却一条都没漏。
笔尖划过纸面时,旁边有人把一摞新件放到桌上,纸角碰在一起,哗啦响了一下。江照把笔帽扣上,顺手把那页空白折了个角,又把文件夹夹进臂弯里。闻野还在一号窗里低头翻件,没再朝她这边看。
她起身去分下一摞材料,手上动作没停,心里却把明天说明会的座位、要带的复印页、要先问谁都排好了。明天不管谁开口,她都会坐在最前头听。
她走到分件台前,又低头把那几页复印件摸了一遍。纸都在,边角也没卷。江照把文件夹往怀里收紧,继续分手里的材料,动作一下一下都比刚才稳。
右手边那摞照护位申请越堆越高,她就一张张拆开,缺件的放左边,补件的放右边。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碎又密,像在替她把明天要说的话先磨一遍。 她连手指上的纸灰都没顾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