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不能交
秘书那条“九点清点”的消息还亮在屏幕上，办公室门口已经站满人。
行政主管拿着清单，后面跟着两个保安，还有一个抱着封条箱的外部保全员。
我刚从电梯出来，行政主管就往前一步，笑得很硬：“乔小姐，董事会决议已生效。今天先做印鉴交接，再做办公室资产清点。”
“谁的决议？”我看着她。
“昨晚紧急会。”她把文件往前一递，“您可以看。”
我没接，我先看她身后。
母亲站在走廊另一头，眼圈还是红的，像一夜没睡。父亲不在，但他的助理在，手里拿着电话，镜头对着我。
我还没开口，助理已经先说：“乔小姐，流程别拖。您拖一分钟，外面就多一条负面新闻。”
拖。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字。
我转头看祁越：“先封存，再清点。”
祁越点头，把一份申请单递给保全员：“按昨晚提交的保全清单，先封电脑、封资料柜、封个人工作笔记。封完再让他们进。”
行政主管脸色一变：“这不合规。公司资产要先归还。”
“归还可以。”我看着她，“先把状态写清楚。你们想要的是资产，不是被篡改过的资产。”
走廊里已经有人探头看热闹。
财务部的小姑娘抱着文件经过，脚步慢下来，眼睛一直往这边瞟。隔壁工位的男同事直接举起手机，假装发消息，镜头却对着门口。
走廊里的人越围越近，今天这场清点已经成了公开场合。
我今天每个动作，都会被人截成图。
保全员把白色封条一张张贴上去，电脑主机、抽屉、移动硬盘、资料柜，全都贴了编号。
我盯着他手里的笔：“编号念一遍。”
他照着念，祁越一条条记。
“封存人是谁？”我问。
“我。”保全员把胸牌往前一转，“第三方保全。”
“见证人是谁？”
“见证人是祁律师。”
我点头，把最后一个抽屉推出来，里面躺着一支旧钢笔和一本爷爷当年给我的会议本。
母亲走过来，声音发颤：“予棠，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公司都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你还抱着这些没用的东西不放。”
我把会议本拿出来，放进封袋：“你们最怕的就是‘没用的东西’。”
她脸色一僵，眼泪立刻掉下来：“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我没再看她。
行政主管等不及了，抬手看表：“封存完了吧？我们开始清点。”
我侧身让开门：“进。”
一群人鱼贯而入，像潮水冲进屋。
第一个被拉开的，是我书架。第二个被翻开的，是我休息室抽屉。连我喝到一半的咖啡杯都被拍照，贴上标签。
“这个算公司资产吗？”保安提着我的外套问。
“放下。”我声音不高。
他没放，反而看向行政主管。
行政主管淡淡说：“先登记，后区分。”
后区分。
这三个字听上去体面，落在我耳朵里就是先拿走。
唐栀冲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保安把我桌上的相框翻到背面。
“你们干什么！”她抬手去抢，“这是她私人东西！”
保安一把挡开她：“别碰清单。”
唐栀被顶得往后退半步，后腰磕到文件柜角，疼得脸白。
我往前一步，被另一个保安拦住。
“乔小姐，请配合。”
“配合你们翻我私人物品？”我盯着他。
助理在门口慢悠悠开口：“乔小姐，您昨晚已经不是核心管理层。公司有权做资产归整。您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按拒不交接处理。”
拒不交接。
他们连扣帽子的词都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祁越说：“把他们翻到我私人物品的画面都拍下来。尤其是手碰到什么，谁碰的。”
祁越直接举起手机：“在拍。”
行政主管脸色更难看：“祁律师，别制造冲突。”
“我在留证。”祁越看着她，“你继续。”
半小时后，清单堆成一摞。
“印鉴。”行政主管把交接单推到我面前，“签字。”
我看着那枚常用章，没伸手。
这章一交，我明天连系统都摸不到。
交章等于交命。
父亲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
我开了免提。
“予棠。”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劝女儿回家，“公司不是你撒气的地方。章交了，大家都体面。你不交，只会更难看。”
我盯着那张交接单：“你想体面，昨天怎么不体面。”
电话那头沉了两秒，语气冷下来：“别逼我。”
“你已经在逼。”我说。
我按掉电话，把章推回去：“按昨晚决议，我配合交接，但先补一条。交接前我要系统登录记录。”
行政主管皱眉：“这和印鉴无关。”
“有关。”我盯着她，“你们昨晚说我在外面闹，公司系统没人动。那就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登录记录打出来，盖章给我。”
助理立刻插话：“乔小姐，别转移话题。”
“你怕什么？”我抬眼看他，“怕打出来不好看？”
走廊里的围观更近了，连人事部都停在门口不走。
公开场上，他不敢直接拒绝。
行政主管抿了抿嘴，转头让人去打印。
十分钟后，一张薄薄的纸被送过来。
她把纸放在我面前，指尖压着：“看完签字。”
我低头。
第一页是常规登录。
第二页只有一行异常记录。
远程登录。
时间：19:50。
订婚宴开场前十分钟。
我手指停在那一行，后背一点点发冷。
操作账号是我的。
登录来源写着总部机房。
操作人栏，空白。
门外忽然有人喊：“热搜又上了！乔予棠拒交印鉴！”
下一秒，行政主管把交接单再次推到我手边，声音压得发紧：“乔小姐，签吧。别让事情更大。”
我没动笔。
我把那张登录记录抬起来，对着灯看。
纸背后，隐约透出一枚刚盖上的收发章。
章面日期，正好是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