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十六层里先认哪份原件
门在我身后合上的那一秒,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不是没人。
是这地方连空气都像被压过一遍。
桌子很长,灯打得很白,正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深色西装,一个穿浅灰套裙。
都没自报家门。
桌上也没有名牌。
他们像是故意把人抹掉了,只留规则在这儿跟我说话。
西装男人先抬了下手。
“乔小姐,请坐。”
我没坐。
“先说清楚,你们今天认哪份原件。”
他看了我两秒,倒也没生气。
“你今天带来的每一份纸,我们都认它存在。”他说,“但存在,不代表生效。”
这句够冷。
也够狠。
他们不否认我手里的东西。
可他们也不打算让我靠这一袋纸直接过门。
我拉开椅子坐下,视线先落到那张陆氏法务异议摘要上。
第一页一共三条。
其一,材料来源不明。
其二,基金会名义有被冒用风险。
其三,D17实名映射空白,三项链尚未闭合。
陆承屿是真舍得下本。
他不是来吵一架。
他是半夜就把可以卡我的每个口子,先写进纸里了。
灰套裙女人把我的登记副页拿过去,对了一遍。
“白卡、签收单、通知纸、受理回执、核验通过页,都在。”她抬眼看我,“现在你先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基金会二十年的培养费,会出现在乔家的养育账里。”
我心里一冷。
这句话不是随便问的。
说明他们昨晚就已经看见乔正谦那场采访了。
而且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比我今天带没带原件更要命。
我把背挺直了一点。
“那笔钱为什么会进乔氏家办,你们比我更该去问乔家。”我盯着她,“我今天能回答的只有一件事。这笔钱不是乔家自己掏的养恩账。它既然写着顾氏基金会年度培养费,就说明你们至少有一条长期投放链,投在我身上。”
这句话出去,对面两个人都没接。
可他们沉默的那两秒,已经够了。
有些问题,你问出去,对面不敢当场否认,就算认了一半。
小胜先落下来了。
我今天不只是来补D17。
我是在把他们二十年前埋下去的钱链,也一起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可代价也立刻跟着压上。
西装男人把手边一份薄纸推了过来。
第二轮补核告知单。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两行。
一,31768与21:17:36当前有效。
二,D17实名映射与提交链说明未闭合,尽调仍暂缓。
我指尖轻轻一顿。
这张纸比昨天那张待补原页受理回执更近一步。
至少他们把31768和21:17:36当场按成了“当前有效”。
可也更狠。
因为它同样把D17和提交链说明单独拎出来,压成了今天过不去的门槛。
我抬眼看着对面。
“我要是今天把D17补齐,这条异议能不能压下去。”
西装男人没直接答。
“陆氏法务的异议,不是唯一异议。”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直压下来。
不是唯一。
也就是说,乔家,或者递交第二份异议材料的上层经手人,已经把异议材料送进了这间补核室。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灰套裙女人就把另一页翻过来。
那是一张内部核对页,只露上半截。
上面有一栏已经打了勾。
脚环31768。
另一栏也打了勾。
出生时间21:17:36。
第三栏的实名栏还空着。
接生医生代号D17。
空栏旁边,写着一行备注。
需实名映射或值班原页替代。
我盯着那一行,心里反而静下来了。
这说明我现在离门不远了。
不是完全没戏。
是就差这一栏。
灰套裙女人把核对页收回去。
“我们今天可以给你到今晚八点。”她说,“八点前,你把D17实名映射和借阅说明补齐,第二轮补核继续。八点后,今天这张告知单作废。”
我皱眉:“昨天是一共四十八小时。”
“那是在没有第二份异议进来的前提下。”
这就是今天的代价。
陆承屿半夜递了一份异议。
有人又补了一份。
我原本还有四十八小时的窗口,被他们一刀砍成了当天八点。
我把那张第二轮补核告知单拿过来,一眼扫到底。
最后一行很短。
原件留存权,归提交方。
我心里一跳。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真正要争的,不只是材料真不真。
是材料最后留在谁手里。
我把告知单折好,站起身。
“这张单子原件我带走。”
西装男人点了下头:“可以。”
“异议摘要不给我?”
“这份异议摘要今天不能给你带走。”
“那你至少告诉我,第二份异议是谁递的。”
他这次终于抬眼,正面看我。
“等你把D17补齐,再来问这个问题。”
门外封袋、登记、倒计时、异议、尽调。
他们每一句都像没情绪。
可每一句都在往我脖子上套新的绳。
我刚拿着告知单走出第二道门,顾沉舟就迎上来。
“祁越刚撬开半页旧表彰名单。”他说,“D17对应医生姓名的第三个字出来了。”
我盯住他。
“第三个字是什么。”
顾沉舟把手机亮给我。
那张图不大,边角还带着旧玻璃反光。
可名字已经够清楚了。
杜岚青。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沉舟又往下滑了一张。
是同一面墙另一角的老合影。
照片下面压着一行小字。
一九九九年产房夜班合影,杜岚青、林曼同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