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伞巷借命
天刚擦黑,小区后门的铁栅栏就被人撬开了。
陆川蹲在三单元楼顶的水箱后面,盯着楼下。刀疤脸带着三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堵在302楼门口,手里甩着橡胶棍,嗓门跟破锣一样:“最后一批安置名额!不想被封楼的,赶紧出来!”
门里立刻乱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拖出来,怀里还抱着个布包,嘴里反复念叨:“我不去……我家老头子还在楼上……”
“少废话!”刀疤脸一脚踹在她腿弯。老人当场跪下,布包摔开,滚出两个干硬的馒头。
后面又被拽出来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吓得直哭,女人死死抓着门框不放,被另一个夹克男抓住头发往外扯。还有个中年男人想往楼梯间躲,刚跑两步,后背就挨了一棍,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
暖水瓶碎了,菜篮子翻了,哭喊声、咒骂声、棍子砸在肉上的闷响混成一团。
陆川眯起眼。
这不是安置,是押送。
他顺着排水管滑下楼,贴着墙根往后门摸。刀疤脸他们押着七八个人往那边走,脚步又快又重,像赶牲口。
小区后门平时总锁着,这会儿却开着一道缝。穿过去,是一条又窄又长的夹道。两边全是旧砖墙,墙缝里长着发黄的草。越往里走,空气越湿,铁锈味和霉味一起往鼻子里钻。
走到尽头,巷子就露出来了。
那是一条很老的巷子,两侧是灰黑色的旧楼,墙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头发暗的红砖。最扎眼的是屋檐下挂着的一排红伞。
不是新伞,是褪了色的旧红。伞骨歪着,伞面破着,风一吹,晃得像一排吊死鬼的手。
雨偏偏只下在这条巷子里。
“都给我站好!”刀疤脸把人往巷口一推,从墙根捡起一沓红油纸伞,往地上一扔,“一人一把,撑开!”
没人敢动。老太太还在发抖,抱孩子的女人脸都白了。刀疤脸捡起一把伞,直接砸到那个中年男人脸上:“撑开!不然现在就把你扔进去!”
中年男人鼻血一下出来了,哆哆嗦嗦把伞撑开。
“进去!”
刀疤脸照着他后腰就是一脚。
男人踉跄着冲进巷子,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惨叫一声。陆川看得很清楚,男人手里的红伞歪了一下,伞沿擦到了旁边屋檐下挂着的一把旧红伞。
下一秒,男人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把。
头发瞬间发白,脸上的肉跟着塌下去,背也一下驼了。刚才还算壮实的人,转眼就老了十几二十岁,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声。
巷口的人全吓傻了。
抱孩子的女人尖叫着往后退,剩下的人也想跑。刀疤脸却跟早知道会这样一样,从墙上撕下一张黄纸,拍到女人怀里:“自己看!”
纸上只有两句话:
**进巷必须撑红伞。** **持黑伞者借命,不可应。**
“看懂没有?”刀疤脸拽住女人胳膊,把她往里拖,“撑好伞,别乱碰,不然就跟他一个下场!”
女人死死抱着孩子,伞骨抖得直响。她刚被拖进去,巷子深处就刮过来一阵冷风。她腿一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虚下去,像一下被抽走了几年的命。
“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下的人全炸了,转身就往夹道外冲。
刀疤脸抡起电击棍就砸。最前面的老头刚冲两步,后背就被电得直抽。另一个翻墙的,被夹克男抓住脚踝,狠狠干回地上,额头磕在砖角上,当场不动了。
陆川的手慢慢攥紧。
不是送人,是喂人。
曹勇这条狗,真把整栋楼的人往这条巷子里喂。
他贴着矮墙绕到夹道尾巴。那儿守着一个夹克男,正背对他抽烟,手里还攥着对讲机:“疤哥,这边都看着呢,跑不了……”
陆川没等他说完,抄起半块砖,照着他后脑勺狠狠干下去。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
陆川蹲下去一摸,搜出一把折叠刀,还有一把新一点的红伞。
他把红伞撑开,伞面是正红色,比巷子里挂着的那些旧伞鲜得多。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
不是正常走路的声音,更像有人拖着湿鞋底,一步一步往外蹭。
陆川抬眼,看见一个高瘦的黑影从雨里慢慢走出来。
那东西手里撑着一把纯黑的伞,伞沿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只惨白发青的手抓着伞柄。
它停在刚才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面前。
“借点命。”
声音像锈铁片在玻璃上刮,听得人牙根发麻。
中年男人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嗬嗬”的喘声。那东西把手按上去,中年男人的身体立刻又瘪下去一截,脸皮发灰,眼眶也跟着陷进去。
陆川盯着那把黑伞,心里一下发沉。
规则纸上写的是“持黑伞者借命,不可应”。可刚才那人根本没来得及回话,还是被借了。
这里头还有别的门道。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红伞,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残页。指尖碰到纸角时,他顿了一下。
残页边角有个被水洇开的旧印记。巷口那张黄纸右下角,也有一样的印子。
是同类规则场。
陆川眼神慢慢冷下去。
如果这里跟电梯一样,那就不是光靠躲能躲过去的地方。想摸清规则,想把后头还要被送进来的人拽回来,就只能进去。
再等,那个抱孩子的女人也得死。
他握紧红伞,低着头,顺着雨幕往里走。
刚踏进巷子,后头就传来“哐当”一声。
陆川回头一看,夹道口那扇破铁门已经被人拉上了,外头两个夹克男正拿铁链往上锁。刀疤脸站在门后头,隔着铁栏朝里看,脸上全是看戏的笑。
后路断了。
陆川没吭声,只把红伞又握紧了些。
也就在这时,巷子两边那些黑着的窗户里,忽然同时亮起几点昏黄的光。
紧接着,头顶某个旧喇叭滋啦响了一下,里面传出一段断断续续的人声:
“……通知……凌晨十二点……别开窗……”
雨还在往下落。
陆川抬头看了眼那一排黑洞洞的窗户,攥着伞,继续往巷子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