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谁先跑谁先死
窗外那只白手刚勾住窗缝，巷口的铁链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曹勇在外头喊。
是有人把锁剪了。
铁门“哐”地一下往里撞开，冷风顺着门缝猛灌进来，连屋里的灯都跟着晃了晃。陆川抬头时，先看见的是一双沾了泥的皮鞋，接着才看见曹勇那张脸。
他这次没穿物业外套，外头套了件深色雨衣，手里还拎着一根短钢管。刀疤脸跟在他后面，另外三个黑夹克男一字排开，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救人，是把整个院子扫了一遍，目光直接往陆川身上钉。
“你还真在这儿。”
曹勇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我就说楼里那张纸是你拿的。”
陆川没说话，只把身边那扇窗往回一按。
窗外那只白手立刻缩了一下。
曹勇眼神一动，显然也看见了。他没急着往前冲，反倒抬手冲后面的人一摆：“都别乱动，先把门口守住。谁要是往外跑，先打断腿。”
几个住户听见这话，脸色一下更白了。
他们本来就被窗外那只手吓得不轻，现在再看见曹勇带着人进来，谁还不明白这不是来救人的，根本就是来抢命的。
“曹勇！”老太太哆嗦着往后躲，“你还想干啥？”
“干啥？”曹勇看了她一眼，语气很轻，“我来带你们出去。”
“出去？”陆川冷笑了一声，“你是来带人先死吧。”
曹勇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你手里那张纸，给我。”
“凭什么？”
“凭你现在还活着。”曹勇往前迈了半步，“陆川，别把话说死。你一个人进来，未必能撑到明天。把东西给我，我让你先走。”
他说得像真的一样，连后面那几个住户都被哄得一愣。
一个年轻男人本来缩在墙根，这会儿听见“先走”两个字，立刻就动了。他不管外头是不是还有白手，抬脚就往门口冲，边冲边喊：“我先出去！我先出去行不行！”
“别跑！”老太太吓得喊了一声。
可那男人已经冲到院子中间。
他一跑，院子里剩下的人就跟着乱了。两个原本还抱着孩子的女人往旁边躲，刀疤脸手一抬，直接把其中一个推了出去：“挡什么路！”
女人一踉跄，刚好退到窗下。
窗外那只白手像是等这一刻很久了，猛地贴上玻璃。
下一秒，冲得最前面的年轻男人一头撞开了院门。
院门外是巷子的窄口，窄口上方那盏黄灯被风吹得直晃，晃得他眼前一片花。他才跨出去半步，整个人就僵了一下。
先是头发。
原本还算黑的头发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抽白，发梢一撮一撮变灰。接着是脸，原本年轻的皮肤迅速发干，眼角直接塌出几条皱纹。那人愣了两秒，像没反应过来，抬手摸脸时，手背上的皮已经起了褶。
“我……”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膝盖就软了。
整个人“咚”地跪到地上，像突然被抽走了几年命，脖子一歪，再没站起来。
院子里一下炸开了。
“别跑！”
“回来！”
“他死了！”
曹勇的人也没想到跑得最快的那个会先死，刀疤脸愣了半秒，抬脚就往回拽。结果第二个想跟着冲的人还没踩稳，就被门槛绊了一下，正好扑到第一个人的背上。
白手贴着玻璃动了一下。
第二个人的脸也跟着白了一层。
他发出一声尖叫，拼命往后缩，可身后的人已经慌了，前面的人也在往前挤。几个男人一挤，走廊那边的窗就被撞开了半掌。
冷风瞬间涌进来。
窗外那张白得发青的脸影子一样贴了上来。
陆川盯着地上那具刚刚变冷的身体，心里一下更稳了。
这地方不是让人找出口的。
是专门等第一个乱跑的人。
只要第一个人先冲，后头的人就会跟着挤；只要人一挤，最前面的那个就得先把命交出去。曹勇想拿这些人垫路，他就让曹勇自己带来的人先垫。
“都往后退！”
陆川猛地喝了一声，一把将那名想往前挤的住户拽回来，顺手把他往墙根一按。
那人刚挣扎两下，窗外那只白手就贴着玻璃往里滑了半寸，像是认准了这边的动静。
“别碰窗，别冲门。”陆川压着声音，“谁想活，先别跑。”
“别挤！”
曹勇终于急了，抬手就往最前面那人后脑勺上砸。
“谁让你跑的！”
那人被砸得眼前一黑，脚下却没停，反而下意识往前抢。人一慌，什么都顾不上，谁都想先从这条巷子里挤出去。可第一个先动的已经死了，第二个刚往前抢，身子又猛地一沉，像脚腕被什么冰东西缠住，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陆川站在原地，眼睛扫过院子里这几个人。
最前面的那一个已经跪了，后头想跟的人还在往前挤。
谁先把别人往前推，谁就先把命送出去。
他刚才没动，就是在等这个触发点。
曹勇终于也看出来了，脸色沉得能滴水。
“你早知道？”
陆川没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红伞，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发烫的残页。
那张纸比刚才更热了。
热得像要自己烧起来。
院子里的人还在乱，哭声、骂声、尖叫声撞成一团。一个住户怕得直接把旁边的人往前推，想借对方挡一挡。那人刚被推到窗边，白手就贴上了玻璃。
人影一抖。
那人腿一软，整张脸瞬间灰了一截，像又老了几岁。
陆川看着这场面，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都别跑。”
没人听。
又一个人想往门外冲，结果刚抬脚，脚踝就被地上那只死去的手绊住，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刀疤脸扑过去拉人，没拉起来，反倒把自己也拖到了门槛边上。
白手在窗外轻轻敲了一下。
“咚。”
那一下不重，屋里却像有一根筋跟着绷紧了。
陆川盯着那只手，终于把残页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纸角一离手，掌心就像被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一行字，眼神没再停。
既然这地方靠规则咬人，那就别怪他先动手。
陆川把残页按在掌心，指腹一点一点压过去。
纸上的那几个字，慢慢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