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病床下的脚
那只白色的护士鞋就那么突兀地露在407病房的病床外沿,鞋尖微微向内勾着,像是有什么人正蜷缩在床底。陆川刚踏入病房时,注意力全被那摊暗红色的污渍吸引,此刻才猛然发现,那只鞋的鞋底边缘,竟沾着几缕湿漉漉的深色痕迹,不像是干涸的血,倒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淤泥。
更让他心脏骤然一紧的是,那只鞋的脚踝处,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草动的错觉,也不是光线晃动造成的视觉偏差。陆川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位置,几秒钟后,那白色的袜口处,又一次极其细微地向上提了提,仿佛床底下的“人”正调整着姿势。
这不是道具。
陆川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残页规则里提到的“它”会模仿,但模仿的是形态,是规则内的行为模式,而不是这种带着鲜活“生命力”的细微动作。而且,这只鞋太真实了,鞋跟处甚至有一道磨损的痕迹,鞋底的湿泥也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越过床沿,试图看清床底的情况。但床板与地面之间的空隙很小,光线又昏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阴影,以及那只露在外面的脚。
陆川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他知道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任何犹豫和迟疑都可能致命。他伸出手,抓住病床边缘垂下的床单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呼——”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的冷风,从床底扑面而来。床单被掀开,露出了下方的金属床架和布满灰尘的地面。
那只脚还在那里。
脚踝以上的部分,依旧隐藏在床板的阴影里。
陆川的视线快速扫过床板底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刻痕或符号,又抬头看向床头的床号牌——“407”,黑色的数字清晰可见,没有任何模糊或篡改的迹象。规则里说“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床号”,但现在,这床号似乎是真实的。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了床单,然后手臂发力,试图将整个床垫向上抬起一点,扩大床底的视野。
就在这时,床底下传来了动静。
不是嘶吼,不是尖叫,而是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呼吸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强行挤出了一丝气流。紧接着,那只露在外面的脚猛地向后一缩!鞋跟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过,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陆川心中一凛,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反而更加用力。床垫被抬起了大约十公分的高度,他借着这个空隙,将头凑近,向里望去。
阴影中,似乎有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一片深色的衣物。而刚才那只脚缩回去后,又有一只手猛地伸了出来,抓住了床沿的金属支架!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床底传来,似乎是那个“人”用头或者身体撞到了床板。整个病床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陆川皱紧眉头,他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恶意,反而从那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动作中,察觉到了一丝……恐惧?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隐约传来了韩振山的声音。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和门板,有些模糊不清,但陆川还是听清了大致的内容。
“……各单位注意,保持警戒,不要擅自进入主楼……重复,不要擅自进入……等待进一步指令……”
韩振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陆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深处的一丝焦灼。不要擅自进入?等待指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楼外的处置局人员,暂时不会进来支援。
陆川听懂了。
楼外的人不会进来。
至少现在不会。
就在陆川思绪翻腾之际,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窗户玻璃上布满了灰尘和污渍,视线受阻。但他还是能看到,医院楼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车。那是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身很长,轮胎宽大,停在距离住院部主楼不远不近的地方。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陆川注意到,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后面,似乎立着一根黑色的伞柄。
黑伞会!
收尸车!
他们来了。他们像是嗅到了死亡气息的秃鹫,总是在这种时候准时出现,清理“现场”,回收“异常物品”,以及……处理掉那些“不该活下来”的人。
一股寒意从陆川的脊椎升起。楼外有韩振山的人压着,楼内有407这间病房卡着,现在连黑伞会的收尸车都停到了楼下。
必须尽快找到第二条反写条款!
陆川的目光重新落回病床。床底下的那个“人”似乎安静了下来,不再有呼吸声,也不再有任何动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陆川知道,那不是幻觉。那只苍白的手还抓着床沿,只是因为光线太暗,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他一只手继续抬着床垫,另一只手伸到床底,摸索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冰冷的地面,摸到了一些灰尘和细小的杂物。他顺着床板的边缘,一点点向里探索。
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纸质的东西。
陆川心中一动,指尖用力,将那个东西勾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病历纸,边缘已经有些破损和泛黄。上面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和地面上的那摊很像。
他展开病历纸,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字迹有些潦草,但还能辨认。
【患者:???】 【症状:持续性幻视、幻听,声称床下有人。极度恐惧,抗拒治疗。】 【诊断:急性应激障碍伴随妄想症。】 【处置:约束带固定于病床,给予镇静药物。】 【备注:患者反复念叨一句话——“**别让它的脚沾到地,沾到地就完了**。”】
陆川的目光死死盯在备注那一行字上。
“别让它的脚沾到地,沾到地就完了。”
这句话……
他猛地回头看向床底。那只白色的护士鞋,此刻正稳稳地踩在地面上。鞋底的湿泥,清晰可见。
床底那只鞋还踩在地上。
病历纸里这句话不是疯话,是这间病房真能咬人的一条规矩。
陆川指腹压着那行字,心口一下提紧。
第二条反写条款,就卡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