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韩振山要我签字
锈迹斑斑的隔离栏被撞得哐哐响。
十几个刚从附近居民楼搜出来的幸存者，被穿防化服的清洗队员按在水泥台上，脸贴着印了红章的污染同意书，笔被硬塞进手里。
“签！不签就按污染源处置！”
穿灰马甲的记录员抬着下巴喊。
一个穿军大衣的老头咬牙把笔扔在地上：“我没犯事！凭什么签这种诬陷人的东西？”
两个清洗队员二话不说，架着他就往旁边的白色隔离车拖。
车门咔哒一声弹开。
里面滚出半片沾血的棉衣角，黑森森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拽着老头的脚踝就往里面扯。
车门一关，连惨叫声都没透出来。
只有暗红血水顺着车门缝渗到柏油路上，混着灰尘拧成黑红色泥条。
陆川躲在路口公交站牌后面，指尖掐着左臂伤口，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污染值卡在8.3的刻度上突突跳。
耳边幻听越来越清晰，除了反复喊他名字的细碎声响，还多了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像有无数人趴在他耳边催他签字。
他兜里揣着两张残页、一块规则核心、两条反写条款。
可用反写位明明白白是零。
硬拼规则就是找死。
怀里还塞着刚从惠民商场拿到的封锁地图和临时隔离通行牌，塑料牌边角硌得胸口发疼。
刚把呼吸压稳，检查点上方的大屏幕突然刺啦亮了。
韩振山穿着笔挺制服，脸色阴沉地坐在规则局办公室里。镜头对着他的脸，声音顺着扩音器传遍整个检查点。
“陆川，我知道你在这儿。别躲了，你手里的临时通行牌有定位，我能精准到米。”
隔离栏后的幸存者齐刷刷转头，看向陆川藏身的方向。
清洗队员的枪口瞬间转过来，保险栓拉得咔咔响。
陆川扯了扯嘴角，从公交站牌后面走出来，站在检查点警戒线外，刚好卡在规则触发的边上。
韩振山手指敲了敲桌面，镜头往下移，对准他面前摊开的一沓文书。
“我也不跟你废话。两条路。”
“第一，签了这份《自愿协助规则稳定实验同意书》，把规则核心和残页上交，我放行这些幸存者。”
“第二，你不签，我现在就下令，整个封锁区所有滞留人员全部归入污染样本，就地焚烧。”
他话音刚落，检查点广播突然响了。
冰冷电子音一字一顿念出三条显性规则：
“过线前必须签字。”
“签字后不得回头。”
“签错名字的人归车。”
三条规则念完，旁边白色隔离车车门咔哒响了一声，又往外渗了几滴血水。
陆川扫了一眼被递到面前的同意书。
最下面的签字栏空着，旁边印着一行小字：
需本人签署真名，摁指印方可生效。
他心里瞬间有了数。
文书要求签真名。
封锁区残留规则却咬着“不能报真名”。
清洗队核验身份又只认编号，不认名字。
签真名，死。
签编号，不算本人签字，触发第三条，被白车拖走。
韩振山这是给他设了个死局。
签不签都是死。
穿灰马甲的记录员见他站着不动，不耐烦地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抓陆川手腕往同意书上按。
“磨蹭什么？韩处的命令你也敢违抗？赶紧摁指印！不然现在就把你拖去喂车！”
陆川侧身躲开他的手，抬眼看向大屏幕里的韩振山。
“要我签字也行。按规则局流程，签字前必须先核验记录员身份。你让他先报自己的姓名和工作编号，我确认他是正规记录员，自然签。”
记录员的动作瞬间顿住，脸刷一下白了。
报真名？
现在封锁区“不能报真名”的规则还在，报了当场就得死。
不报？
韩振山就在屏幕后面盯着。
他敢退，韩振山一样能毙了他。
韩振山脸色也沉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陆川：“少他妈跟我玩流程，让你签你就签，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按流程来的签字，我签了也能被你说成无效，对吧韩处？”
陆川笑了一声，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记录员。
“你要是不敢报，就说明你是黑伞会假扮的。那我凭什么给你签字？”
周围幸存者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喊了起来。
“对！凭什么让我们签？连记录员是谁都不知道！”
“你们连身份都不敢报，我们不签！”
记录员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咬了咬牙，看向大屏幕里的韩振山。
韩振山阴着脸，点了一下头。
记录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是规则局正式记录员，周明，编号JL0129。”
“周明”两个字刚出口，他的脖子上瞬间冒出浓黑的烟。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淌。
他疼得尖叫一声，踉跄着往后退，刚好踩过检查点警戒线。
没签字，先过线。
检查点第一条规则立刻咬住。
白色隔离车车门砰的一声弹开，两只漆黑的手伸出来，拽着他的脚踝就往里面拖。
他手里的同意书散了一地，挣扎惨叫只持续两秒就彻底消失。
车门咔哒关上。
又有血水顺着门缝流出来。
整个检查点瞬间死寂。
清洗队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韩振山在大屏幕里气得脸色铁青，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好！好得很！陆川，你有种！”
陆川没理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除了污染同意书，还有一枚铜制检查点蓝章，上面刻着“城东三街南口检查点”几个字。
旁边还夹着半页被血浸了边角的文件。
抬头印着：
江桥隧道临时封控预案。
上面标了江桥隧道的封控时间和一个临时检修口，是韩振山没来得及收走的机密件。
这收获比他预想得还多。
陆川把蓝章和预案揣进兜里，抬眼看向大屏幕里的韩振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韩处，下次要我签字，记得派个敢报真名的记录员过来。”
“不然，有多少死多少。”
“你找死！”
韩振山眼神狠得像要吃人，伸手拿起桌上一枚红色印章，对着镜头晃了晃。
“我现在正式宣布，对735号污染源陆川，执行无限制清洗授权！”
“整个封锁区所有单位，见你就杀，不用留活口！”
话音刚落，检查点警报瞬间响起。
红蓝警示灯闪得人眼晕。
清洗队员齐刷刷抬枪对准陆川，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引擎声从街道尽头传过来。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一辆刷着黑伞标记的收尸车，从停尸房方向开进封锁区。
车身沾着半干黑血，车轮碾过地上的血水，发出黏腻声响。
车厢里传来清晰的咔哒声。
像伞骨敲在铁皮上。
一下。
又一下。
节奏慢而稳。
和伞七生前敲抽奖台的动静一模一样。
收尸车缓缓停在检查点对面。
车门咔哒一声，弹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