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闻迟也会怕
闻迟那句“别急着开门”的尾音还没落地，之前差点被假出口吞掉的面包车司机已经红着眼冲了上去。
他裤腿上的江水冰碴子还没化，满脑子只剩“找个安全地方躲”。
看见检修门，他把陆川之前的警告全抛到脑后。
“这门能通到桥外面！肯定是逃生口！”
他嘶吼着扑到门边，伸手就拽那根生锈插销。
“我不想死在隧道里！”
插销刚被拔开半寸，门缝里突然窜出几缕暗绿色江水。
像有生命的细蛇。
精准缠上他露在外面的手腕。
那水冰得像刚从万年冰库里捞出来。
司机疼得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往门里拽，半条胳膊瞬间没进门缝。
黑血顺着门底缝隙往下淌。
门上原本歪歪扭扭的“下去的人，不一定上得来”，像被水浸了似的慢慢化开。
重新凝成一行更刺眼的红字：
一只手进门，整个人算下去。
紧接着，血字又往下跳了三行：
“门内的水，不能带出门外。”
“门外的人，不能把身体伸进门内。”
“样本箱进门，门会替它找主人。”
陆川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拽住司机后领，硬生生把他往回拖了半尺。
缠在他手腕上的水蛇像是怕过门槛，刚蹭到门边界的白漆就猛地缩回去。
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一圈发黑冻伤印。
深可见骨。
司机瘫在地上直哆嗦，连疼都喊不出来，看向检修门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一直靠在阴影里的闻迟终于走出来。
他往常总是漫不经心挂着笑。
这一次，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指尖捏着的半块金属打火机被他捏得变形，指节泛出毫无血色的白。
他扫了一眼门上的血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陆川从没听过的凝重。
“这不是临州这半年冒出来的新生规则场。”
“是老规则源漏出来的边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底传来暗红脉动的方向。
“三年前，我在西北废城见过一模一样的门。”
“进去了七个人，只出来三个。”
“回来之后，三个都少了一段自己。有的忘了自己叫什么，有的把仇人当亲人，还有的直接把自己当成规则的一部分，主动往水里跳。”
他说到这里就闭了嘴。
没有解释漏洞，也没有给陆川下一步建议。
他重新靠回隧道壁上，指尖转着变形打火机，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选不选，走不走，都是你的事。”
“我不会帮你做决定。”
陆川还没来得及回话，后方传来密集脚步声和引擎轰鸣。
三个穿清洗队制服的残余端着防爆枪冲在前面。
后面跟着两个黑雨衣运样人，脸上纹着黑伞标记，都是刚才跟着冷链车过来的漏网之鱼。
“陆川！把JS-017样本箱交出来！”
为首清洗队员举枪对准陆川胸口，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
“韩处说了，你要是乖乖把箱子送进检修门，我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两个黑伞运样人没说话，目光死死锁在越野车后备箱方向。
他们指尖捏着淬毒短刀，脚步慢慢往侧边绕。
摆明想前后包夹，抢了样本箱就往门里塞，触发第三条规则，让门把陆川定位成样本箱的主人，直接拖进去喂江底核心。
陆川站在原地没动。
左胸揣着的规则核心烫得像块烧红烙铁。
后备箱里的样本箱也跟着嗡嗡震动。
频率和江底传来的脉动完全重合。
像有什么东西隔着门点名，要他主动把东西送进去。
污染值稳稳卡在8.3的刻度上。
耳边幻听又开始冒出来。
一会儿是温柔女声催他“把箱子递进来就安全了”。
一会儿是闻迟刚才那句“别急着开门”。
他咬了咬舌尖。
血腥味压下想要伸手碰门的冲动。
现在反写位是零。
动用规则核心，等于主动给江底核心递坐标。
打开样本箱，等于触发未知规则。
硬拼手里的刀，也干不过三把枪。
唯一能用的，只有这扇门的边界规则。
两个运样人见谈判没用，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来。
一个扑向陆川牵制他。
另一个绕到越野车后面，砸开后备箱锁，拽着样本箱提手就往检修门方向冲。
“我看你往哪躲！”
运样人嘶吼着，举着箱子就往门里塞。
眼看箱身就要越过门槛，触发第三条规则。
陆川侧身躲过扑来的短刀，手里早就攥好的拖车绳“唰”地甩出去，精准套住举箱子那人的腰。
他没往回拽。
反而故意松了半分力。
运样人本来就往前扑，力道卸不下来，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尺。
伸出去推箱子的左手，先越过门槛，碰上门缝里渗出来的江水。
第二条规则瞬间触发。
暗绿色水蛇从门缝里钻出来，缠上他的左手。
力道大得像几百斤重锤，拽着他整个人往门里拖。
他慌得松开手去拽门沿。
样本箱提手刚好卡在门槛白漆边界上，半寸都没越过去。
“哐当”一声。
箱子被弹回门外。
箱角磕在水泥地上，裂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一小片旧铜色金属片，泛着温润的光。
“救我！救我！”
运样人嘶吼着，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门里。
旁边牵制陆川的运样人见状慌了神，举着短刀就往陆川背上扎。
陆川侧身躲开，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他往前一扑，右手刚好按在门槛上，瞬间也被水蛇缠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被门里的江水拽得飞快往里滑。
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完整，就彻底消失在门后。
门缝里只飘出来两片沾水的黑雨衣碎布。
剩下三个清洗队员吓得脸都白了。
举枪的手直哆嗦。
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陆川扫了他们一眼，捡起地上的碎石子，精准砸在为首那人的手腕上。
枪“哐当”掉在地上。
“滚。”
陆川声音冷得像冰。
“再往前一步，你们也进去陪他们。”
三个人屁滚尿流地转身就跑，连枪都不敢捡，没几秒就消失在隧道深处。
陆川走过去捡起样本箱，把那片露出来的旧铜色规则片捏在手里。
没有激活。
也没有尝试反写。
现在反写位是零。
贸然碰未知规则片，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规则片入手微凉。
上面刻着细密纹路，和他之前拿到的残页完全不一样。
纹路更古朴，还带着淡淡江水腥气。
闻迟走过来，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规则片，脸上的凝重没散。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怕了？”
“江桥隧道根本不是黑伞会这几年养出来的场。它本来就在这里，藏在江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年。”
“黑伞会往这里运样本，只是在喂它，想把它唤醒。”
“韩振山那种级别的人，恐怕根本不知道江底藏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被黑伞会当枪使，帮他们清场喂场。”
陆川指尖捏着那片规则片，没说话。
他之前以为江桥隧道只是黑伞会养出来的超大养场。
现在才知道，他们碰的是个不知道沉了多少年的老东西。
难怪闻迟会怕。
就在这时，门里本来往外渗的江水，突然慢慢往回缩。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把水抽回去。
原本被水盖住的门后区域，露出一截生着锈的金属梯。
第一阶台阶上刻着和规则片上一模一样的纹路。
像是在等人往下走。
陆川掌心的旧铜规则片突然发烫。
温度越来越高，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低头看的时候，规则片表面已经凝出一行暗红色小字。
像用鲜血写上去的。
笔画还在慢慢往下淌：
第四条，必须在水下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