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们按我的规矩来
“夜班查房。”
“请家属配合。”
广播声第三次压下来时,后巷这片地终于彻底炸了。
刚才还只是推搡,这一下直接成了往里撞。几个家属红着眼去掰栏杆,有人扯警戒带,有人往侧门那边扔塑料凳,连后头等着消息的那几拨人也全围了过来。
“把门给我打开!”
“我老婆就在里面!”
“你们封了一夜,到底在封什么!”
韩振山抬起的那只手终于落了下去。
“清场。”
“带头的先按。”
他一句话砸下来,处置局的人不再只是推,直接往前扑。两个拿盾的先顶上去,后头三个人分左右抓人,伸手就去拖那个披毛毯的中年女人和砸栏杆的老头。
那女人被拽得叫了一声,老头抡着半截塑料凳还想砸,旁边抱保温桶的男人也红着眼往前挤,整片后巷像一锅翻开的水。
陆川没再往后看。
他一脚踹翻脚边一只空水桶,“当”一声,把所有人都震得顿了一下。
“都闭嘴!”
后巷先是一静。
陆川踩着那只翻倒的水桶,挡在黄线最前头,雨水顺着他额角往下淌,右手还垂在身侧,五指却一直在细微发抖。
他盯着最前头那几个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
“从现在起,想活的,按我的规矩来。”
后头有人张嘴就骂:“你算个什么——”
陆川看都没看那人,只抬手指了指侧门前那滩还映着医院走廊的积水。
“第一,叫名字别应。”
“第二,穿白大褂的别跟。”
“第三,黄线别跨。”
“谁不听,谁先过去填班。”
最后这句一落,安置点那帮家属脸色都变了。
刚才那个白大褂就站在灯下,病历板还夹在胳膊底下。谁都知道陆川这几句不是吓人,是刚从死人边上拖回来的活规矩。
可韩振山的人不吃这套。
那个最年轻的队员一把拽住中年女人胳膊,冷着脸就往后拖。
“先离线!”
女人哭着挣:“他叫我儿子了!你放开!”
旁边另一个队员已经踩上栏杆,要从侧面翻过去,直接把挡在前头的陆川撬开。
陆川一眼就盯住了那只脚。
先踩栏杆。
再借力往里扑。
脚离地。
就是这一瞬。
腕口那道黑线猛地一缩,像有人拿烧红的钩子从他骨头里狠狠干了一把。陆川右手一抬,指尖直接点过去。
“指定目标,必须让它的脚沾到地。”
那队员半个身子都翻出来了,右脚刚离开栏杆,整个人就像被一块铁坠从腿骨里生生拽住。“咚”地一声,脚底直接砸回水泥地,膝盖跟着一软,整个人朝前扑倒,脸擦着黄线栽进积水里。
不是规则把他腿打断了。
是这一脚砸得太实,他自己扑空了。
旁边两个队员都愣了一下。
人群更是一下哑了。
陆川喉咙里那口腥气跟着顶上来,眼前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地一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狠狠干敲了一记铁片。黑线顺着腕口往上烧,直冲锁骨,右手指尖当场木了一层。
他没退,硬把那口血腥气咽了回去。
“我说了。”
“黄线别跨。”
这次没人接话了。
连韩振山都没立刻开口,只盯着刚摔进水里的那个队员,又抬眼看向陆川那只发颤的右手。
陆川知道他在看什么。
可他现在顾不上韩振山。
那白大褂又翻了一页病历板。
“412床家属。”
“请配合夜班查房。”
这一次,后头一个老太太嘴唇明显动了动,眼看就要下意识应声。陆川抄起脚边那只空保温杯,照着她脚前的水面就砸了过去。
“别应!”
“谁嘴快,谁先死!”
保温杯砸进积水里,把那道映出来的医院走廊一下砸碎了半截。老太太猛地一激灵,硬生生把那个“哎”字憋了回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有了这一下,其他人也终于不敢再乱开口。
后巷里只剩雨声、喘气声,还有广播里那道女声一遍一遍往下压。
陆川从水桶上跳下来,抬脚把翻倒的围栏往前踢正了,自己站在黄线和人群中间。
“再说一遍。”
“名字别应。”
“白大褂别跟。”
“黄线别跨。”
“想哭的往后哭,想冲的现在就滚出去冲。谁敢在这儿坏规矩,我先把谁按地上。”
这几句不长,粗得很。
可偏偏就是这种粗话,比韩振山那套“退后”“清场”管用。
后头那帮家属你看我,我看你,竟真没人再往前挤了。那个披毛毯的中年女人死死捂着嘴,眼泪往下掉,人却缩回了黄线后。抱保温桶的男人也把桶重新捡起来,抱在胸前,像抱个护身符。
那白大褂站在灯边,第一次没再往前补那半步。
他还在看。
可没人再应了。
韩振山这时才慢慢开口。
“你在教我怎么控场?”
陆川没回头。
“你要是会控,刚才那帮人就不会差点自己走进去。”
这句话一落,旁边几个队员脸色都变了,手里的盾和棍又往上提了一寸。可韩振山没让他们动,只看着陆川脚边那条黄线,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林见雪这时从侧后方递过来一只白色口罩。
她没多说,只丢了一句。
“你在流血。”
陆川抬手一擦,才发现自己鼻下已经拖了一道细红线。
第二条反写条款这一下压得比医院外那两次都更硬。
不是更好用了。
是他更勉强了。
黑线已经烧过锁骨。再硬起下一次,今晚这只右手多半就抬不起来了。
他接过口罩,随手蹭掉那点血,声音还是平的。
“都站稳。”
“它今天点不走人。”
像是应他这句,灯边那个白大褂忽然把病历板一合,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不是退进侧门,是顺着那滩水面一点点退回去,退着退着,鞋先没了,裤脚也没了,最后只剩那道白影还挂在灯下。
下一秒,连影子都散了。
后巷一下空下来。
广播也停了。
只剩大雨砸棚顶,砸得人耳朵发闷。
家属那边有人一屁股坐地上,像是直到这会儿才把命捡回来。也有人抱着头哭,可没人再往里冲。
韩振山盯着陆川,看了足足两秒,终于抬手。
“其余人继续封后巷。”
“家属留在黄线外,不许再靠近。”
他交代完,才把目光落回陆川脸上。
“你。”
“跟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