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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韩振山的条件

“跟我过来。”

韩振山丢下这句,就先往后巷尽头走。

陆川没跟他废话,抬脚就跟。后头那帮家属还在哭,处置局的人还在重新拉黄线,可这些动静一到板房门口就全被雨声压下去了。门一关,里头只剩一盏应急灯,照着一张折叠桌,两把铁椅,和桌角那副黑色约束带。

陆川先看见的就是那玩意儿。

皮面发硬,扣环擦得发亮,和黑伞会收尸车里挂着的那两副不是一个样,可意思差不多。

韩振山坐下,抬手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坐。”

陆川没坐,只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张是临时留置单。

普通幸存者安置那一栏被整条划掉了,旁边另起了一行红字。

`异常接触,单列观察。`

下面还有一行更硬。

`必要时封带转运。`

陆川看完,嘴角扯了一下。

“动作挺快。”

韩振山也不绕。

“从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开始,就快不起来都不行了。”

他把一支笔扔到留置单旁边,笔尖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现在不是普通幸存者。”

“在我这儿,你是高危接触。”

门边还站着两个队员。一个脸上擦破了皮,正是刚才在黄线边被陆川狠狠干回去那个;另一个手里拎着黑色封袋,眼睛一直没从陆川右手上挪开。

韩振山看了陆川一眼,继续说: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签这个,戴上约束带,今晚进观察仓。”

“第二条,跟我去一趟城东三中,把那边先踩开。”

陆川这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不快,右臂落下去时明显僵了一下。

“拿我探路?”

韩振山点头,点得干脆。

“对。”

“你这种人,不拿来探第一口,难道还留着放家属进去试?”

板房里安静了一瞬。

陆川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

“你比黑伞会直。”

“他们想收我,还得先藏一下。”

“你是连藏都不藏了。”

韩振山神色没变。

“黑伞会想收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东西。”

“我卡你,是因为你已经不是东西的问题了。”

他说到这儿,把桌上第二份文件推了过来。

那不是正式报告,只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情况简报,墨还没全干。

`城东三中,东教学楼。`

`晚自习异常接触,持续中。`

`已失联:17。`

`已进入未回:5。`

最下方还有一行手写补记,像是有人边跑边记的。

`幸存回传:别替最后一排点名。`

陆川盯着那行字,没动。

韩振山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

“九点四十七分,东楼先熄过一次灯。”

“两分钟后,整层灯全亮,广播开始催人回班。”

“先进去的保安、老师、队员,一共五个,现在只回来一个。舌头咬掉半截,别的什么都说不清,就剩这么一句。”

陆川抬起眼。

“那你的人呢?”

“在封。”

“封不住。”

韩振山说这三字的时候,声音一点没高,可比刚才在后巷喊清场还冷。

“医院余波还没散,三中又炸了。今夜要是再让一条线接出来,城东东半片全得跟着乱。”

“我没空跟你玩拉拢那一套。”

“要么进去,要么现在封。”

门边那个脸擦破的年轻队员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拎着黑封袋往前走了半步。陆川眼睛一抬,那人脚又顿住了,可手还是没收回去。

韩振山故意没拦。

他就是要让陆川看明白,这不是谈合作,是卡喉咙。

陆川把两只手都放到桌面上,右手指尖还在发木,掌心却很稳。

“我进去,出来以后呢?”

韩振山看着他。

“今晚你的旧医院材料,我先当没看见。”

“黑伞会的人再来,我的人先替你挡一晚。”

“但你得记清,我不是在保你。”

“我是让你替我顶第一口。”

陆川笑意更淡了。

“条件呢?”

韩振山终于把最实的那三条掏了出来。

“第一,今晚跟队进三中,你走最前。”

“第二,进楼以后,不准离线,不准自己消失。”

“第三,活着出来后,你在场里看到的、拿到的,先给我过一眼。”

最后这句落下,门口两个队员都盯住了陆川的兜。

显然,不只是韩振山知道他兜里有什么,连下面的人都已经把他当成一只会掉东西的活场眼了。

陆川往椅背上一靠,扯得右肩又痛了一下。

第二条反写条款在后巷那一下压得太狠,黑线像还埋在骨头里没退。他现在真要翻脸,先被按住的不一定是谁。

韩振山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专挑这个时候来卡。

“你想拿我当饵。”

陆川看着他,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韩振山点头。

“对。”

“你现在身上带着医院的尾巴,黑伞会也在找你。”

“场里场外都会先看见你。”

“既然你躲不掉,那就替我把第一口咬出来。”

一句废话都没有。

这才是韩振山真正摊开的牌。

不是招揽,不是配合,不是登记,是把陆川这条命直接摆上桌,算一笔够不够用。

板房里又静了一会儿。

应急灯嗡嗡地响,雨点砸在铁皮顶上,像有人一直在上头敲钉子。

陆川这才开口。

“行。”

门口那个年轻队员先是一愣,像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

韩振山却没松气,只盯着陆川,等后半句。

陆川果然还没说完。

“但进门以后,你的人按我的规矩来。”

“听见点名别抢答。”

“看见人别乱指。”

“谁嘴快,谁手快,死了我不捞。”

门口那年轻队员脸一下黑了,张嘴就要顶回来。韩振山抬手一压,把人压了回去。

“可以。”

他答得也快。

“只要你先进去,别的都能商量。”

陆川记住了这句。

不是他真信韩振山。

是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后头只会更狠,不会更软。

林见雪这时才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只透明文件袋,袋里是一页学生名单,纸边被雨打湿了,最上头写着四个字。

`高三七班`

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没看韩振山,先看了陆川一眼。

“东楼三层,左手第三间。”

“现在还在亮灯。”

就这两句。

说完,她往后退了半步,又变回那个什么都没多说的档案员。

韩振山起身,把留置单压回桌角。

“上车。”

“别让我改第一条路。”

陆川把那页学生名单拿起来,塞进怀里,起身的时候右肩明显沉了一下,可脸上没露半点。

门一开,外头的冷雨立刻卷了进来。

三辆黑车已经在巷口排好了,车灯都开着,却照不穿前面的夜色。城东三中的方向有一片很淡的白光,像有人把一整层教室的灯全开了,又拿黑布把四周蒙死,只漏出中间那一条。

陆川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旧人民医院。

后巷广播停了,灯也压住了,可他知道那地方没完。

韩振山也知道。

所以他才更急着把下一场塞到陆川脸上。

车门“砰”地一关,车队直接往城东开。

二十分钟后,陆川隔着车窗先看见了一道褪色的红横幅。

`距离高考还有88天`

横幅下面,是城东三中的旧铁门。

门关着。

门里一整栋东教学楼,全亮着。

没有读书声。

没有脚步声。

只有一阵又一阵拖得很长的上课铃,隔着雨幕,往外慢慢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