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伞会的收尸车

病房门又挨了一脚。

门外那串点名声还没散干净，407的门牌被震得轻轻发颤。陆川甚至能听见走廊尽头那只坏掉的呼叫铃又断断续续响了一下，像是在替门外的人催命。

门板猛地往里一弹，门缝外那把黑伞的伞骨跟着晃了一下。陆川没在407继续硬扛，反手拽起床边那截输液管，缠在门把上，又把翻倒的病床往门口一推，给自己卡出半口气。

“想拿东西，先进来。”

门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银网又从缝里兜进来。

陆川已经退到楼梯口。

腕口那道黑线还在烧，第二条反写条款刚用过一次，手背到肘弯全是发紧的热痛。他没敢回头连压，只抓着消防斧往下走，脚步压得很稳。

楼梯转角外头就是侧门。

雨声已经灌进来了。

陆川刚撞开门，一股冷风就卷着水汽扑了满脸。侧门台阶下面，那辆黑色面包车正停在积水里，车灯压得极低，车门半开，里面黑得看不见底。车顶撑着一把黑伞，伞骨一晃一晃，像在替谁守着位置。

黑伞会的人没全堵在楼里。

还有三个，直接守在车边。

为首那人看见陆川出来，连招呼都没打，直接抬手。

“病牌，残页，名单。”

他一句一句点得很准。

“还有你刚拿到的第二条条款。”

陆川把病牌和名单都压进掌心，没回他的话，只看了一眼对方脚下。

台阶湿，积水深。

只要人一提步，脚下就会滑。

黑伞会显然也知道他不好拿，为首那人没先扑，反倒让身边那个矮个先上。矮个一脚跨上台阶，手里短刃从下往上挑，角度直奔陆川手腕。

陆川等的就是这一脚离地。

黑线猛地一烫，他抬手一点。

“指定目标，必须让它的脚沾到地。”

矮个那只刚跨起来的脚像被铁坠硬拽了一把，“咚”地砸回积水里。步子一乱，整个人直接朝前栽，短刃先撞上台阶边，手腕跟着一拧，当场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规则把他手折了。

是他自己这一下扑空，整条手腕全砸在了石阶角上。

“啊！”

矮个惨叫着缩回去，刀也掉了。

陆川喉咙里跟着窜上一口血腥气，眼前黑了一瞬，脚下都晃了一下。

那口血腥气一下顶到喉咙。

腕口那道黑线顺着小臂往上烧，像有人拿烙铁贴着骨头推了一截。

他没把那口血吐出来，只是咬住牙，把腥气硬咽了回去。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和冷汗混到一起，眼前那点白光一直在抖。

为首那人看见这一幕，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别让他再起手！”

第三个人绕到陆川侧后，想从台阶下直接抱他腿。陆川没立刻压第二次，先一脚把掉在地上的短刃踢开，又把消防斧横过来，逼得那人往右偏了半步。

这一偏，就得下台阶。

鞋跟刚悬空，陆川才抬手。

“指定目标，必须让它的脚沾到地。”

第二次压下去，黑线从腕口一下烧到肩窝。

那人脚底猛地一沉，整个人失去平衡，肩膀“砰”地撞上收尸车车门。车门被撞开一条缝，里面几袋黑皮档案顺势滑了出来，摔了一地。

陆川这次没追人。

他先俯身去捞档案。

最上面那一份已经被雨打湿，封面却还清楚，编号写着734。

第二份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半。

735。

旁边还有几张散开的纸，能看见“待收”“异常接触”“回收完成”几个字。

这辆车根本不是来收尸的。

它是在收人。

车厢最里面还挂着两副黑色约束带，皮面被雨打得发亮，像刚给谁松开过。

“陆川。”为首那人捂着同伴的胳膊，声音比刚才更冷，“你已经进档了，把东西交出来，今天还能少吃点苦。”

陆川把734和735那两页名单一起抽出来，塞进掌心，抬眼看他。

“我只问一遍。”

“735是谁？”

没人答。

车门里伸出一只手，想把地上的档案往回扯。陆川抬脚就踩住袋口，逼得那只手又缩了回去。

医院侧门那边已经传来更近的警笛声，白光隔着雨幕一闪一闪扫过来。黑伞会的人却没再扑，领头那个只盯着陆川，像是要把他的脸刻下来。

陆川知道，对方不是不想上。

是再上一步，就还得吃他第三次规则。

而他自己也清楚，第三次不能乱压。

腕口那道黑线已经烧得发麻，鼻腔里全是铁味。再强行起第三次，他自己先得失手。最要命的是右手已经开始发抖，消防斧柄在掌心里一点点往下滑。

所以他没追。

他只把那两页名单折好，塞进兜里，又抬脚把地上的通讯器踢到台阶下。

“回去报信。”陆川盯着那几个人，“告诉你们主子，残页我拿了，名单我也看了。”

“下次再来，别空着手。”

领头那人捂着手腕，没再放狠话，只偏头看了一眼车里。

车门后那只手这才慢慢把剩下的档案拖回去，动作很稳，像是宁肯丢人，也不想再把更多编号露给陆川看。

雨越下越大。

黑伞会的人终于往后退了半步，把通往侧巷的口子让了出来。收尸车没熄火，车顶那把黑伞还在雨里轻轻晃，像还在等下一次开门。

陆川沿着侧巷往外走，没回头。

走出十几步后，他才把兜里那两页纸往掌心里压了压。

雨气把纸边熏得发潮，可那行新写上去的编号还是很硬。

734下面，多出来一个735。

名单上多出来的人。

他记住了。 记得很死。 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