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来定撤离顺序
南口检查点的荧光隔离栏亮着淬毒似的冰蓝。
十六个刚念到编号的人挤在栏边拍门叫嚣。
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打头的是清洗队副组长张猛的家属,后面跟着七八个上周还跟在黑伞会伞九身后收尸的替身喽啰。
全是早就该被列进污染密接的人。
三个断了腿的重伤员,刚才被清洗队拿枪托砸着推到隔离线外。
伤腿蹭到栏边蓝光,贴着地面的影子“滋啦”一声被吞掉小半。
他们疼得躺在地上滚着惨叫,黑血混着灰尘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印子。
韩振山的声音紧跟着从检查点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带着刻意的煽动:“看见没有?要不是陆川带头违抗规则局命令,你们早就全部撤离了。现在资源有限,只能优先放行配合规则局工作的良民。剩下的污染源同党,就留在封锁区等规则清算吧。”
旁边清洗队员齐刷刷举着防爆枪,枪口对准隔离栏外的幸存者。
有人扯着嗓子喊:“敢插队,直接按污染源击毙!”
冰冷电子音顺着喇叭同步响起。
四条撤离规则硬邦邦砸在所有人头顶:
“名单顺序不可插队。”
“每辆车必须满员发车。”
“未盖章者不得上车。”
“最后一批自动留区。”
规则念完,第一辆撤离车车门咔哒弹开。
那十六个走第一批的人嬉笑着就要往上挤。
有人还回头,对隔离线外的幸存者比了个挑衅的中指。
陆川站在安全线边,指尖掐着左臂旧伤口,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污染值稳稳卡在8.3的刻度上突突跳。
耳边幻听混着伤员惨叫,一会儿是模模糊糊的“陆川签字”,一会儿是尖细的“陆川偿命”。
他狠狠咬了咬舌尖。
血腥味压下那股快要失控的眩晕。
可用反写位还是零。
硬拼规则等于找死。
但他兜里揣着临时隔离通行牌、检查点蓝章、黑伞会十年转运路线,手里攥着刚捡的手摇扩音器。
身后三十多个挂着编号牌的幸存者都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疑,只剩实打实的信任。
陆川抬手摇响扩音器。
沙哑声音盖过现场嘈杂:“都别急着上。先看看这名单上的人,配不配走第一车。”
他举着临时通行牌,守在隔离栏边的清洗队员没人敢拦。
这牌是规则局正式核发的封锁区通用证件。
陆川走到检查点台子边,拿过那份打印好的撤离名单,当着所有人的面逐字念。
“QX0037家属。”
“张猛刚死在惠民商场封锁口,他的家属没做隔离检验,凭什么走第一车?”
“ST019,伞九的替身。”
“伞九被拖进停尸房冷库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当成无名尸塞过一次尸袋。死人也要占活人的撤离名额?”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那十六个人脸色瞬间白了,扑过来就要抢名单。
陆川冷笑一声,掏出怀里的检查点蓝章,对着那份撤离名单“啪、啪”挨个盖下。
蓝墨水字迹清晰印在红章旁边:
污染物转运专用。
立即发车。
他翻黑伞会十年转运记录时,早就记熟了转运单的盖章格式。
规则只认签章,不听解释。
陆川举着盖完章的名单,对扩音器喊:“现在这不是撤离名单。”
“这是黑伞会的污染物转运单。”
“所有在转运单上的人员,立刻上转运车无害化处理。”
话音刚落,那十六个人脚边的影子突然拉长。
旁边停着的白色转运车车门“哐当”一声弹开,无数漆黑的手从车里伸出来,拽着他们脚踝往车里拖。
有人哭着喊韩振山的名字求救。
高台上的韩振山气得砸了望远镜,却不敢派清洗队过来拦。
规则已经触发。
谁碰转运名单上的人,谁就会被当成污染物一起拖走。
不过十秒,十六个人全被拖进转运车。
车门咔哒锁死。
连惨叫声都没透出来。
清洗队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再出声。
陆川转身看向身后的幸存者,手里攥着空白编号名单,一字一顿报出新的撤离顺序。
每一条都短硬。
“第一,70岁以上老人、14岁以下儿童、重伤人员,优先上第一辆撤离车。现在点人。”
“第二,其余普通幸存者,按手里的编号牌从小到大排序,依次上第二、第三辆。不准抢,不准插队。”
“第三,我、林见雪,还有之前主动帮着维持秩序的三个青壮年,最后走。”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的检查点蓝章。
“我给每一张上车凭证盖蓝章。”
“规则认,韩振山不敢拦。”
“谁敢抢优先级,直接按破坏撤离秩序处理,留到最后一批。”
刚才还慌得要死的幸存者瞬间稳了。
有人主动站出来扶伤员,有人开始点人数。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听陆川的!”
剩下的人都跟着附和。
秩序比韩振山定名单时好了十倍。
不到二十分钟,前两辆车已经坐满。
陆川挨个给他们的编号牌背面盖了蓝章。
清洗队的人不敢拦,只能看着车一辆辆沿既定路线开出去,没人敢提半个“不”字。
等第三辆普通幸存者的车坐满,留守的检查点队长脸色发白地走过来,递给陆川一张盖了规则局红章的应急通行条。
韩振山不想给。
但陆川手里捏着他和黑伞会勾结的十年转运记录。
再卡撤离,证据一旦捅到规则局总部,他第一个被问责。
陆川接过通行条扫了一眼。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江桥隧道唯一通行条件:
必须带满一车活人。
车灯全灭。
过桥前不得回头。
这正是他要的。
进入江桥隧道的入场凭证。
至于城东封锁,现在还没解决。
他也没打算现在解决。
陆川把通行条揣进怀里,回头叫上林见雪和三个青壮年,坐上最后一辆越野车。
司机刚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动。
远处江桥隧道方向亮着的所有路灯、车灯同时熄灭。
黑沉沉的隧道像一头张开嘴的巨兽。
冰冷广播声顺着风飘过来,清清楚楚落进车里每个人耳朵里:
“隧道里不能开远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