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江桥隧道
越野车引擎刚压过路口最后一块颠簸的柏油，前方江桥隧道入口处的所有照明瞬间掐灭。百米长的隧道黑得像浸了墨的深渊，连半点亮光都透不出来。
后面突然炸起两道刺目的白光，韩振山派来的第一辆清洗队追车踩着油门撞上来，远光灯拉着长长的光柱，直直怼向陆川这辆车的后视镜。陆川指尖刚碰到车灯开关，就听见隧道顶传来“咔哒咔哒”的金属伸展声，十几根缠着黑油的灯柱从顶棚垂下来，末端的灯头像活过来的蛇，死死咬住追车的远光光源。
“救——”
追车里的人刚喊出半个字，整辆车连人带灯被灯柱拽着往上拖，铁皮刮擦隧道壁的尖锐声响只持续了两秒，就彻底没了动静。连一滴血都没掉下来，仿佛那辆车从来没存在过。
冰冷的机械广播顺着隧道壁飘出来，重复三遍入口规则，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人脸上：
“江桥隧道入场规则：
一、车灯全灭方可进入隧道，任何光源不得外露。
二、每辆通行车辆必须满员，缺员车辆不得驶入。
三、过桥前不得回头，违者自行承担后果。”
广播落音的瞬间，陆川太阳穴突突跳得发疼。污染值卡在8.3的刻度上烧得慌，耳边的幻听和广播声叠在一起，一会儿是模模糊糊喊他名字的细碎声响，一会儿是隧道顶灯柱伸缩的咔哒声。他兜里揣着两张残页、一块规则核心、两条反写条款，可用反写位明明白白是零，之前屡试不爽的盖章、名单套路在这里根本没用，规则不认文书，只认在场的每一个动作。
林见雪坐在副驾，指尖按着车门锁，脸色发白地提醒：“后面还有一辆追车，距离我们不到五十米。”
她没说该怎么办，只是把自己看到的信息递出来，所有判断都留给陆川。
后座的三个青壮年瞬间慌了，有人伸手就去摸车门把手，有人哆哆嗦嗦要开阅读灯：“这地方太邪门了，我要下车，我不走隧道了！”
“敢下车现在就死。”陆川声音冷得像冰，伸手一把按住阅读灯开关，另一只手指了指车内的人数，“我们刚好五个人，满员，符合第二条规则。你下车我们就缺员，整车人都得被规则吞，你觉得我们会让你下？”
他抬手把左右两侧的后视镜掰得死死贴在车身上，又拽过后视镜上的遮光布把中央后视镜裹得严严实实：“所有人系好安全带，脸贴在前排靠背上，不准往后看。谁要是敢回头，我直接把他从车窗扔出去。”
三个青壮年被他的气势镇住，僵着身子乖乖系好安全带，把脸贴在靠背上不敢动。林见雪主动伸手把副驾的门锁死，又摸出备用的胶带把车灯开关缠了两圈，防止有人慌乱中碰开。
就在这时，车尾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第二辆清洗队追车狠狠撞在他们的后保险杠上，力道大得整辆车都往前滑了半米。追车的司机隔着玻璃喊得声嘶力竭：“陆川！韩处说了，你现在停车投降，还能留你个全尸！不然我们就直接把你撞进规则里！”
那追车的远光灯一直开着，白光晃得隧道壁都发颤。刚才撞车的瞬间，陆川余光瞥见追车里只坐了三个人，不满员，刚好踩中规则的死穴。
“坐稳了。”陆川丢下一句话，猛地打了半圈方向，把左侧车道空了出来。
追车司机果然以为他要逃，一脚油门踩到底往左侧车道超，超车的瞬间下意识扫了一眼右侧后视镜，想看看陆川会不会趁机撞他。
就这一个回头的动作，同时踩中了三条规则的红线：不满员、开远光、违规回头。
隧道顶再次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十几根灯柱垂下来，精准咬住追车的远光灯头。追车的司机刚反应过来要踩刹车，整辆车已经被灯柱拽着往顶棚拖，里面的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就被拖进了黑漆漆的顶棚缝隙里，只掉下来几块碎玻璃，砸在陆川的车顶上叮当作响。
前后两辆追车接连被吞，后面跟着的三辆撤离车吓得不敢动，没人敢再开远光，连示宽灯都赶紧掐灭了。
陆川按下车窗，拿起之前捡的手摇扩音器，声音顺着风飘到后面每一辆车里：“所有车听着，现在按我说的做。第一，把所有车灯全灭，包括阅读灯、示宽灯，任何能发光的东西全部盖住。第二，点清楚车里的人数，不满员的立刻跟旁边的车凑，凑满再走。第三，把所有后视镜全部封死，所有人不准回头，头朝前坐好。”
“谁要是违反，刚才那两辆追车就是下场。”
三辆车里的幸存者亲眼看见追车被吞，哪敢不听，立刻按他说的做，不到五分钟就全部整理完毕。有辆车缺了一个人，主动跟另一辆多了一个人的凑齐，所有人都乖得很，连小声议论的都没有。
陆川拿到了临时车队的指挥权，刚要让车队按顺序进隧道，指尖无意间扫过车窗边贴的隧道公里牌。
白底黑字的牌子上本来应该印着“江桥隧道 0.0km”，可现在那数字正反复跳闪，一会儿变成1.2km，一会儿变成3.7km，晃了两下又跳回0.0km，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反复涂改上面的数字。
陆川心里一沉。
这隧道根本不是普通的封闭路段，规则已经把整个隧道的空间都扭曲了，进去之后根本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
他没多说，关上车窗，让司机踩着最轻的油门往隧道里开，后面的三辆车稳稳跟在后面，车距保持在五米左右，没人敢超，也没人敢落太远。
车队刚开过入口的感应线，隧道里的广播突然变了。
之前冰冷的机械音消失，换成了黏腻的女音，一字一顿念出新的规则：
“追加规则：远光打开时，所有车辆必须看向来车。”
话音刚落，隧道前方百米处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远光灯，亮得像两个小太阳，直直怼向车队的方向。那光太亮，晃得人眼睛生疼，后座的三个青壮年下意识就要抬头看。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男声从对向的车里传出来，顺着隧道壁清清楚楚落进陆川的耳朵里，没有半点杂音：
“陆川，别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