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活人广播
“阿泽!奶奶炖了冰糖雪梨,快过来跟奶奶回家啊!”
软糯又熟悉的老人声顺着广播飘过来。
刚被陆川救下的高二男生周泽瞬间红了眼。他爸妈上周死于冷链园规则爆发,只剩奶奶一个人在家。
这声音他听了十八年。
绝对不会错。
“奶奶!我在这!”
周泽猛地挣开陆川的手,拼命往路口冲。
脚上的白球鞋刚跨出幸存者临时聚集的白漆安全线半寸,路边路灯昏黄的影子突然“唰”地拉长,像一张浸了血的渔网猛地裹住他的腰。
“刺啦!”
皮肉撕裂声脆得像撕开旧报纸。
周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接被影子扯成两半。
温热的血溅在安全线白漆上,瞬间染成刺目的黑红色。
周围幸存者瞬间僵住。
刚抬起来的脚齐刷刷收了回去。
陆川指尖掐着左臂伤口,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污染值稳稳卡在8.3的刻度上突突跳。
耳边幻听和广播里的声音完全叠在一起,一会儿是他妈隔着门缝喊他回家吃饺子,一会儿是周泽刚才的惊呼。
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才勉强把那股跟着声音走的失控感压下去。
冰冷机械音紧跟着广播响起。
三条规则硬邦邦砸在所有人头顶:
“听见熟人喊名,不得答应。”
“广播结束前,不得离开安全线。”
“重复三次的名字,必须有人回应。”
规则刚落,远处清洗队喇叭就响了。
穿防化服的队员站在检查点高台上,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所有滞留人员听着!这次广播污染全是735号污染源陆川引来的!只要你们把陆川绑过来交给我们,我们立刻关闭广播,放你们安全回家!”
混在幸存者边缘的黑伞会暗线趁机煽风,压低声音四处散布。
“我刚才听见规则局的人说了,陆川就是拿我们当挡箭牌。他扣着我们不让走,等我们死光了他自己好跑!”
民怨瞬间像被点着的汽油。
十几个刚才差点冲出去的幸存者红着眼看向陆川。
有人攥着石头往前凑了两步。
要不是周泽死状太惨,他们早就冲上来动手。
陆川额角青筋跳得发疼。
他兜里揣着两张残页、一块规则核心、两条反写条款,但可用反写位明明白白是零。
此刻要是触发群体冲突,他就算能活,这几十个幸存者也得全死在规则和清洗队枪下。
就在这时,林见雪往前站了一步。
她第一次公开站在陆川身边,手里举着刚交给陆川的黑伞会十年转运记录,还有半页被血浸过的清洗队巡检调度表。
“你们自己看。”
她把两份原件举到所有人面前,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半小时前清洗队的广播车调度记录,还有黑伞会的人员信息采集表。他们半个月前就挨家挨户录了你们家属的声音,专门等今天放出来勾你们出去送死。”
她没有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是把两份盖了红章的原件递到围过来的幸存者手里。
所有人扫到上面自己家属的名字和录音标注,脸瞬间白了,攥着石头的手也松下去。
陆川扫了眼调度表上标红的广播车停放位置。
城东三中后门。
刚好和封锁地图上的黑伞会临时转运点重合。
他心里瞬间有了数。
“愿意信我的,就在安全线里待着。”
陆川丢下一句话:“不准答真名,不准跨线。”
他揣上检查点蓝章和临时通行牌,点了两个刚才主动帮着维持秩序的成年男人,顺着小巷阴影绕到城东三中后门。
果然,一辆刷着规则局标识的白色广播车停在墙根下。
车门没关严。
里面两个穿便装的清洗队通讯员正戴着耳机,翻着幸存者名单调录音。
旁边机器还在循环放各种家属喊人声。
“谁让你们在这放广播的?”
陆川抬脚踹开车门,把盖着检查点蓝章的封控令甩在两人脸上。
“韩处有令,立刻切换播报名单,按我给的人名播。敢漏一个字,我现在就喊你们俩的真名,让你们先试试规则的滋味。”
两个通讯员脸瞬间白了。
他们亲眼见过张猛和周明报完真名当场融化,哪里敢反抗。
两人连忙接过陆川递过去的纸条。
纸条上全是之前死在规则下的清洗队和黑伞会成员。
张猛。
周明。
伞七。
伞九。
一共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对应编号。
陆川站在车边盯着。
两人不敢耍花招,立刻切换广播频道,清了清嗓子开始播报。
另一边安全线里的幸存者,正抱着头硬扛耳边的喊名声。
突然,广播里的声音变了。
开始按编号喊那些早就死掉的人。
每次喊完三遍,就自动切下一个。
陆川赶回去时,已经有三个名字喊完了三遍。
没人回应。
远处广播车那边传来两声短促惨叫,紧接着就是“滋啦”的电流短路声。
重复三次的名字必须有人回应。
没人回应。
规则回头咬住播报者。
那两个通讯员刚要拔腿跑,广播设备里窜出来的电流影子直接缠住他们脚踝。
两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拖进滚烫的电路板里。
整个广播车“砰”地一声炸起一团黑烟,再也没了动静。
刚才还在哭喊的幸存者们瞬间安静。
所有人看向陆川的眼神里只剩下服气。
刚才要是没有陆川,他们要么被影子撕成两半,要么被清洗队忽悠着交人,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现在开始发编号。”
陆川从兜里掏出一沓从商场拿的硬卡纸,用马克笔按顺序写了1到42的编号,挨个发到幸存者手里。
他说得快而硬,每条都让所有人听清楚:
“所有人不准再报真名,只认编号。”
“任何时候有人喊你真名,不准答应。”
“喊编号,再应声。”
“不准跨出安全线。违者后果自负。”
四十多个幸存者齐刷刷接过编号牌,别在胸口,没人再有异议。
陆川又去炸掉的广播车旁翻了一圈,摸出个还能用的手摇扩音器,还有半箱没拆封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
刚好够这群人撑两三天。
就在他把东西拎回安全线时,停尸房方向的备用广播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韩振山的声音。
压着怒火,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刚才广播设备故障,现在正式发布第一批撤离名单。”
“念到编号的人员,立刻前往南口检查点签字撤离。”
“其余人员,原地等候。”
他一连念了十六个编号。
全是刚才主动跟黑伞会暗线搭话、想煽动人群绑陆川换活路的人。
那些人瞬间喜出望外,爬起来就往检查点跑。
等最后一个念完,韩振山的声音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剩余未念到编号的,包括735号污染源陆川及其同伙,以及所有受伤人员,全部列为最后一批待检人员。”
“无特殊情况,不予撤离。”
话音刚落,远处检查点突然升起半人高隔离栏。
第一批撤离的人刚跨过去,隔离栏就“哐当”一声落锁,把剩下三十多个人牢牢挡在封锁区内。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来。
陆川捏着手里的编号牌,抬头看向检查点高台上举着望远镜的韩振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玩排序坑人?
那就看看最后谁能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