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旧人民医院

雨点砸得地上噼啪响。陆川站在旧人民医院门口，裤脚早被水打透。门上几道黄封条被风吹得直抖，旧楼牌斜挂在门楣上，红漆掉了一半。冷白路灯照着积水，空气里全是雨水、霉味和烂掉的消毒水味。

韩振山站在路灯阴影里，手里夹着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这是最近在医院附近失联的人，你自己看。”

陆川接过名单，雨水顺着纸边往下淌。他扫了一眼，目光一下钉在第三个名字上。

“王磊？”陆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头，看向韩振山，“这个王磊……是那个夜班骑手？”

韩振山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就是你认识的那个，经常给你送宵夜的那个。三天前，他最后一次接单的地点，就在这家医院后门。然后，人就消失了，手机关机，车也不见了。”

王磊。

就是站点那个总爱笑的夜班骑手。前两天两人还在站点门口抢过最后一瓶冰可乐。现在名单后面只剩两个字。

失联。

“所以，我必须进去？”陆川的声音有些沙哑。闻迟的便签，“旧人民医院，三楼别一个人进”，现在又加上了王磊的失联。那张名单被他捏得发皱，王磊的名字卡在指腹底下，怎么都压不平。

“你可以选择不进。”韩振山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处置局资源有限，失联人员很多，优先处理等级你应该清楚。你进去，或许能找到些什么，对你，对他，都好。”

陆川捏紧了手中的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医院的楼层结构呢？里面具体有什么风险？除了三楼不能一个人进，还有没有其他规则？”陆川问道，他需要尽可能多的信息。

韩振山却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很复杂，之前进去过几个人，都没能出来，或者出来后就……不正常了。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结构信息。风险？你进去自然就知道了。规则？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会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自己进去看，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脑子去判断。这是你唯一的优势。”

又是这样。陆川心中暗骂一声，韩振山这家伙，永远都只给最低限度的信息，逼着人往火坑里跳。但他也明白，在这种诡异事件面前，信息本身可能就是一种陷阱，韩振山或许也真的不知道更多，或者不敢说。

陆川不再废话，转身走向医院大门。封条很容易就被撕开了，发出“刺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更加浓郁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大厅里一片狼藉。挂号窗口空着，玻璃灰蒙蒙的，里面的电脑黑着。候诊椅东倒西歪，坐垫破开，露出发黄的棉絮。墙上那几张告示被撕得只剩半截，勉强还能认出“注意”“禁止”几个字。

地上还有一串发黑的水印，从门口一路拖到楼梯边，拖到一半又硬生生断了，像有人被架着往里带。墙角倒着一辆输液架，轮子卡在地砖缝里，轻轻一碰就吱呀响。 门边还粘着一张废弃挂号单，纸角泡烂了，鞋底踩过去发黏。

陆川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外面的雨声隐约传来，以及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停滞的、腐朽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凝固了很久。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值班表。别的楼层都还在，唯独四楼护士那一栏，被人用刀整整齐齐割掉了一长条，只剩一块空白。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大厅左侧的走廊传来。陆川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朝着声音来源望去。走廊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快速闪过，消失在走廊尽头。陆川心脏猛地一跳，快步追了过去。然而，当他跑到走廊入口时，却发现整条走廊空空如也，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干净得……没有任何脚印。刚才那个走过的人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陆川猛地回头，却发现大厅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那保安脸色蜡黄，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盯着他，一言不发。他的制服同样陈旧不堪，上面甚至还有几块深色的污渍。

他肩膀上还别着一块旧铜牌，牌号磨得只剩半个“7”。陆川盯了一眼，对方还是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大厅右侧还站着两个黑风衣，像处置局的人，远远看着，不靠近也不出声。

陆川把名单塞进口袋，朝楼梯口走去。不是他想逞能，是再不进去，王磊就真没消息了。保安、处置局和韩振山都在后头看着他。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楼梯口，正要抬脚往上走，一阵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地方的低语，突然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像是孩童的呓语，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准确地传进他的脑海里。

陆川猛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低语声只说了一句话，很短，却让他浑身一僵。

“……四楼没有护士……”

声音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陆川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二楼、三楼，最终定格在通往四楼的、更加黑暗的楼梯转角处。

四楼没有护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