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扶梯只往下走
金属台阶凉得像冰，硌得陆川鞋底发僵。
他踩着匀速下行的扶梯往下走，左臂的伤口还在抽痛，布片已经被黑血浸得发硬。抬眼就看见上方扶梯口一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员疯了一样往上扒，脚踩得台阶哐哐响，下一秒扶手缝里就窜出四五只覆着黑毛的手，攥着他的脚踝直接往缝里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只剩半顶黄头盔掉在台阶上，被碾成了塑料碎渣。
扶梯只往下走。
逆行，死。
两秒后，陆川踩实负二层的地面，入眼全是乱撞的人。
整个负二层的商铺全拉着铁卷门，只有应急灯发着绿幽幽的光，照得人脸都发绿。几十号幸存者挤在扶梯口，哭的喊的乱成一团，有人砸卷门砸得手出血，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抖，还有人盯着下行的扶梯眼冒凶光，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陆川刚把导览图往兜里塞了半寸，就被人盯上了。
一个纹着满臂龙虎的光头挤开人群，露在外面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他抓过旁边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就往前推：“去，把那男的手里的钥匙抢过来，不然我把你推下去喂鬼！”
小姑娘吓得脸煞白，哭着往陆川这边撞。
陆川侧身躲开，伸手扶了她一把，没让她摔在运行的扶梯上。
光头见没得逞，骂了句脏话，又把身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社畜推出去。那社畜本来就站得不稳，被推得直接踩空了两级台阶，脚踝瞬间被台阶缝里伸出来的手攥住，半条腿往金属里陷。
“虎哥救我！我跟你混的啊虎哥！”
光头一脚踹开他的手，吐了口唾沫：“没用的东西，死了算了。”
说完，他冲着陆川扑过来，蒲扇大的手直奔配电房钥匙：“把钥匙、导览图都交出来！还有你兜里那半张纸，也给老子拿出来！不然老子直接把你推到扶梯上逆行，让那些鬼东西把你嚼得渣都不剩！”
陆川眼神冷下来。
他没退，反而往旁边侧了半步，刚好让出扶梯口的位置。
光头冲得太猛，没刹住脚。陆川抬脚轻轻勾了下他的脚踝，光头重心一歪，往后退了三步，正好踩在下行扶梯的最上面一级台阶。
他整个人顺着扶梯往后滑。
等于逆行。
“啊！”
黑毛的手瞬间从扶手、台阶缝里窜出来，攥得光头的胳膊腿咔吧响。他疯了一样伸手要抓陆川，陆川手里的导览图狠狠抽在他手背上。
光头嗷了一声，整个人被拖进金属缝里，只剩个金链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就没了影。
周围想上来抢东西的人瞬间僵住，没人敢再动。
这时候，扶梯口传来一声冷笑。
三个穿黑雨衣的人站在入口处，手里举着黑伞，伞沿滴着黏糊糊的黑血。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攥着个黑色铁盒，盒盖上印着白色伞形标记。
黑伞会的人。
他们一进来，根本不管乱逃的幸存者，逮着人就揪领子问：“叫什么名字？有没有见过残页？有没有见过一个左臂受伤、穿黑夹克的男的？编号735，叫陆川。”
有个穿连衣裙的女人被吓得魂都飞了，张嘴就报了自己的名字。话音刚落，她的喉咙里冒出浓浓黑烟，整个人瞬间化成一滩黑水，只剩个挎包掉在地上。
不能报真名。
触发规则，死。
剩下的人吓得再也不敢说话，蹲在地上抖。
黑伞会的人也不管，抬脚踹了蹲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下去，到负三层抽奖去。抽到残页就给我拿上来，抽不到你就死在下面。”
那男人不敢动，往后缩了缩，刚好踩在扶梯的台阶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当场就被黑手拖走。
“下一个。”
黑伞会的人脸上没半点表情，又要踹人。
陆川站在阴影里，盯着他们手里的铁盒，还有腰间别着的文件夹，眼神沉了沉。
刚才光头抓他的时候，左臂的伤口已经裂开了。黑血顺着手腕往下滴，污染值的刻度跳了跳，七的边缘已经爬上来细碎的黑纹，再往上走一点就要破八。
揣在内兜的清洗令副本也被撕了个角，边缘发焦。
他现在没反写位。
硬拼，肯定拼不过三个黑伞会的人。
但规则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陆川把校服小姑娘推到旁边的货柜后面藏好，手里攥着半张黑伞运输签，故意往扶梯口走了两步，露出半张脸。
走在最后面的黑伞会成员眼尖，一眼就看见他左臂的血痕，眼睛一亮，挥手就冲过来：“找到了！735在这！”
他跑得太快，周围的幸存者吓得往两边躲。
陆川故意退到扶梯旁边，等他冲过来时，抬脚踩住了他的雨衣下摆。
那黑伞会的人本来就对规则一知半解，只知道不能逆行，不能报真名，没料到陆川会来这手。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倒，正好撞在下行扶梯上。
他下意识伸手抓扶手想站稳，往后退了两步。
又是逆行。
“艹！”
他骂了半句，黑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脖子。他手里的铁盒和文件夹掉在地上，整个人被拖进扶梯缝里，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另外两个黑伞会的人脸色一变，刚要冲过来，陆川已经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夹和铁盒，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货柜上。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一张红色指令单，上面印着黑伞会的印章：
特测017场。
诱捕目标：编号735陆川。
负三层冷库核心样本为诱饵。
待目标进入核心区后启动规则绞杀。
收齐残页，就地销毁。
铁盒里掉出一沓印刷好的抽奖券。
最上面那张的中奖人一栏，赫然印着“735 陆川”六个字。
就在这时，商场广播突然响了。
冷冰冰的电子音没有半点起伏，整个负二层都听得清清楚楚：“请特测对象017号陆川，尽快前往负三层抽奖区兑奖。逾期将触发全域清洗规则，所有滞留人员抹杀。”
另外两个黑伞会的人听见广播，对视一眼，都笑了。
其中一个冲陆川晃了晃手里的黑伞：“陆先生，别藏了。这场局从韩振山给你发清洗令的时候就布好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刚好逃到惠民商场？为什么这里的规则刚好卡着你污染值七，不能动用反写能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挣扎了，下来吧，省得我们动手。”
陆川捏着手里的指令单，指节捏得发白。黑血顺着左臂往下滴，砸在地面上，冒出细碎的黑烟。
陆川把指令单压在抽奖券上。
黑伞会印章、特测017、编号735、负三层核心样本，几行字在红光里叠在一起。
韩振山的清洗令把他逼进城东，商场规则卡着他现在的污染值，冷库里的核心样本摆在负三层。
每一环都对着他。
他抬眼看向延伸进黑暗的下行扶梯，指尖捻过抽奖券上自己的名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想钓他？
那就看看谁吞了谁。
陆川把指令单和抽奖券揣进兜里，攥紧配电房钥匙，抬脚踩上往下走的扶梯。
冷风顺着台阶往上吹，带着负三层冻死人的寒气，还有隐约的抽奖广播声。
陆川的身影很快隐进黑暗里。